舒沅的母亲得了消息来探望。
舒沅的母亲不比舒沅的兄长,自小对舒沅疼爱异常,兼舒沅是小郎,跟女儿一般无话不谈,每次见面都是千言万语道不尽,次次不知攒了多少话要问多少见闻要叮嘱。
这次来话却少的可怜,静默半晌,抱着孩子问:
“……孩子的百日是不是要到了?”
全然偏离的话题。而且突兀。
可这种时候,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了。
母亲挤出丛笑容,“时间真是快,你和你哥办百日好像还在昨天,一眨眼连两个孙儿都要办百日了。”
10:
仿佛有什么东西砸在心头。
咚一声响。
舒沅如梦初醒。
百日,要办百日吗?
自然。
王府的千金嫡子女,出生之时就大告四方,百日只有大半特办,舒沅此前也在做筹备,不过是出了这番事耽搁了,叫他一时抛却在脑后。
如今旧事重续,带来的不仅有作为管事夫人要面临的事务,还有另外一个难以回避的紧要问题:
鄢行会出席吗?
问来都觉好笑。
便是他最先提议百日之时广邀北地所有名贵,又是最看重这对孩子的鄢氏之长,他如何能不来呢。
果然。
鄢行回来的日期有了定论,两个孩子百日宴的当日凌晨,鄢行带人回到了府中。
这几日间,舒沅并未操劳,他急症一遭,身体虚弱,也并无多少心思,舒沅的母亲和府里的管事嬷嬷亦没有让他来操持的意思,两个一齐将庶务接了过去。
舒沅休憩了几日,除此之外毫无外事,可那日清早被人唤起来穿衣,仍觉得脏器不宁,心脏砰砰地乱跳。
“大哥回来了。”
鄢问说。
他除了在长舒苑睡觉,其他倒不敢常出现在舒沅眼前。
出去书房洗漱一阵,才回来引舒沅。
“我们先去拜见。”又抚慰舒沅道,“今日是吉日,大哥定然也是知道的。”
“……”
吉日,便不会苛责训斥人。
可舒沅所畏惧的又何时是苛责训斥。
他原想自己抱着孩子,另一个交给青杳,犹豫片刻,一个都没抱。
两个都交给乳母,叫乳母和孩子走在最前头。
拜见在府上的宗祠。
去时天色蒙蒙亮。
出乎意料,这场拜见非常的容易,舒沅同过去一般,静静站在鄢问身后半步的位置,见了就行礼,礼后上香,听鄢行的声音响起和鄢问说了几句,又给两个孩子每人赐下百日礼,从始至终不曾抬头看鄢行今日穿了什么衣服,鄢行亦未曾点他上前和他说上一字半字。
双方沉默到舒沅和鄢问作为孩子的父母要出去待客,鄢行的视线都没有落在舒沅的身上。
鄢问将之视为一种态度,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和大哥当面顶撞。
有心关切舒沅,舒沅脸色透白,却只看旁物,不肯看他。
……
三人分别。
舒沅不是北地王府宗法名义上一家主母,府上却只有他一位夫人,总是要担起责。
从早饭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登门,寒暄礼貌,迎接安置,不能不忙。
所幸,因他到底是嫁进了王府,又有一对儿女傍身,未来大有估量,人人待他都客气——
只除了其中一个。
一个叫朱芸的北地贵女。
舒沅与朱芸是老相识了,听到宾客之中有她时,青杳便已将消息送到他耳边。
二人见面,如今已是新婚妇人打扮的朱芸与舒沅一对视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给夫人贺喜,夫人子孙满堂,当年可真是小妇人狗眼看人低,倒瞧错了夫人你。”
“哈哈,如今两个,过几月三个,再过个几年不知有多少,小妇人怎么能及得上呢,拍马也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