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后转过脸看向柳贵妃,目光里有疼惜,也有一丝刻意端出来的严厉。
“你是行儿的母妃,你得给他做个榜样,立起来!大炎疆土辽阔,哀家就不信寻不出一个好大夫来。何况,咱们宫里如今不就住着一位神医么?”
三人进了正殿,门在身后合拢,祖孙三人关起门来,说了近半个时辰的话。
薛太后出来时,步子明显慢了许多,像是一整日的精气神都耗在了方才那番话里。她扶着三皇子的手,缓缓上了步辇。
步辇抬起,她侧过头,看着三皇子和柳贵妃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闭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平心说,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子的。聪明,温和,孝顺,比水衡那个白眼狼强多了。再想到他活不过二十岁,心里更像被什么攥紧了一样生疼。
可是,当她想到薛家死的那些人,先帝却那般狠心,她的心又硬了起来……
当浓烈的火烧云铺满西边天际,水初晨才从幼妇医馆出来,登上回宫的马车。
车帘一放下,她便从怀里摸出那封短信,借着帘缝漏进来的暮光看了一遍。
信是明山月的。
最后一句是,“那人的病,暂时不治。”
水初晨把信折好,重新放进怀里。
“那人”当然指的三皇子。
宫里小道消息已经传出来,三皇子“不举”,被几乎所有御医诊断为“先天肾气不足”,也就是男子阳气衰竭、房事不兴。
水初晨充分相信御医的诊断,也知道他们治男科病的高超。
但她有“虎蝎”,以及她这一世的神针功力,她应该比他们更高超。
凭心而论,三皇子待她一向礼数周全,温文尔雅,至少面上从不曾对她与太子表露过半分敌意。
以医者之心,她不该袖手旁观。
可三皇子如今已被皇上和太后架到了台前,明明白白拿他来与太子抗衡。
在这局棋未落定之前,她若贸然出手,治好了他的“隐疾”,便等于替皇上递了一把磨好的刀。这不仅仅是医术的事,更是立场的事。
她也觉得,此时不是给他治病的时候。
今日,有位给三皇子诊病的御医来医馆坐诊,水初晨专门把他叫进屋里。
“金御医,三皇弟的那个病,这么多年为何才发现?”
金御医低声回道:“禀公主殿下,三殿下自幼身体康健,臣等看诊的次数本就不多,偶有风寒、食滞、外伤等症,也是几剂药便好。
“那时诊脉,脉象虽不算顶强,却也并无明显亏虚之象。况且殿下年少,未曾婚配,臣等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后来殿下年纪渐长,尺脉确实比幼时弱了些。可臣等想着,皇子日理万机,读书习武,劳累些也是常事,加上殿下从无不适之症,便只当是操劳所致,开了些补气的方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直到前些时日,太后娘娘传臣等去问话,说殿下似有难言之隐。臣等这才往那处细诊,尺脉果然沉弱无力,再一追问,才知殿下……竟是从未有过那方面的念头……”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水初晨刚踩上脚踏,便见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已候在门内,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见她下车,李公公忙迎上来,躬身道,“公主殿下可算回来了。陛下正等着您一起用晚膳呢。”
水初晨坐上辇车,往太极殿后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