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病房,绕过庞弗雷夫人,绕过那些冒着烟的药剂瓶,走到菲尼克斯的床边。
然后她坐下来,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伸手握住了菲尼克斯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摸上去就知道这个人的血液循环已经慢到了极限的凉。
阿斯托利亚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像锁扣一样扣紧了。
她的手是温热的——至少比他的手温热。
她用那只温热的手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一遍,两遍,三遍。
四遍,五遍,六遍。
一直画,不停地画,像一个停不下来的、着了魔的、被诅咒了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要画到什么时候。也许画到他醒来。也许画到她的手也变凉。
也许画到永远。
她没有哭。
从看台上到现在,她没有哭过。
不是因为她不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他看到她在哭,他会难过的。
而她不希望他难过。
即使他闭着眼睛,即使他的胸膛没有起伏,即使他的手指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她也不希望他难过。
“菲尼克斯。”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一样,“你答应过我的。”
她停了一下。
“你说过,赢了之后请我吃三个果酱馅饼。”
她又停了一下。
“你还没请。”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庞弗雷夫人在外面配药,卢修斯在走廊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盏惨白的荧光灯,和那一排排安静到霉的医疗床,和那挂在墙上的一幅幅会动的、此刻都在装睡的画像。
阿斯托利亚把菲尼克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手指贴着她温热的脸颊,像是一块冰贴上了一块刚刚出炉的陶瓷。
“我等你。”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多久都等。”
她的手贴着他的手。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她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安静的、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的脸。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白色的丝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菲尼克斯的手指没有动。
但谁也不知道,在那层薄薄的、凉凉的皮肤下面,在那根被阿斯托利亚紧紧握着的中指的第二关节处。
有一根比头丝还细的、微小到没有人能注意到的血管。
轻轻地、缓慢地、像冬眠的动物在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到洞口时那样——
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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