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从东宫带来时,没穿太子朝服,只着常服。
皇帝看了他很久。
“朕给过你三日。”
太子跪下:“儿臣知罪。”
“你知哪一条?”
“私换宫门守卫,扣押证人,抗旨。”
“还有呢?”
太子沉默。
皇帝把蔡都尉旧信扔到他面前。
“你说不是你的令。朕信。可这一年半的银是谁给的?”
“东宫。”
“谁准蔡都尉在中宫出事时先封玄武门?”
“儿臣从未准过。”
“可你知道他在准备。”
太子低头。
“你看见赤签账,只问宁王能不能有后;你知道蔡都尉收东宫银,只问他能不能封门;你知道母后换脉案,只问还有多少证据。”皇帝一句一句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亲口说‘下毒’、‘封宫’、‘杀人’,便都与你无关?”
太子抬起头:“父皇,储位从来不是坐着等来的。”
殿中一静。
“儿臣从十六岁入东宫起,身边每个人都在告诉儿臣,宁王有军功,裴氏有外援,哪一位皇弟长大,都是威胁。儿臣不能输。”
皇帝问:“所以你母后害人,你就不问?”
“儿臣问了,又能如何?”
“拦她。”
太子笑了一下:“父皇会为了几个后宫女子废后吗?会为了一个被说成绝嗣的宁王查到底吗?”
皇帝脸色白。
宁煜恒始终没出声。
太子转头看他:“二弟,你也一样。你装瘸十年,清晖斋养了多少暗线?你若真不想争,何必藏兵、藏药、藏人?”
宁煜恒道:“因为我怕死。”
太子一怔。
“我装瘸,是怕你们把我当威胁。我查裴氏,是怕哪天死都不知道谁动的手。”宁煜恒看着他,“我承认我做过脏事,所以顾家那一笔我写进自陈。你到现在还在问,凭什么只有你有罪。”
太子没说话。
皇帝闭了闭眼。
“拟旨。”
殿中有人迟疑着出列,是礼部尚书。
“陛下,废储事关国本。太子虽有大过,眼下中宫方废,若同日废储,恐朝野震荡。是否先幽闭一年,再议——”
皇帝看他:“你担心朝野,朕也担心。可今日若因为怕震荡,把持兵抗旨也压成‘一时情急’,以后哪个皇子都能带人进宫门试一试。”
兵部尚书随即跪下:“臣请彻查东宫私兵名册,京营同时换防,免生误会。”
皇帝点头:“查。京营三日内换掉与蔡都尉旧案有关的将领。谁敢借废储起兵,按谋逆论。”
太子听到这里,肩膀终于垮了一点。
他一直说自己是在保朝局,到头来朝局真正需要的第一件事,却是防他的人。
中书舍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