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回到房中,却没有立刻歇下。
她根本没有睡意。
窗外夜色如墨,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一样。
她望着漆黑的雨幕,总想起刚刚阿福抱着阿念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如果她不救他们,恐怕……
元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多少,或者,他们早已在这个雨夜断送性命。她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摸了摸那枚印信。
晴山的担忧并非多余。
此番出京本就是瞒天过海之计,皇后娘娘在宫中替她遮掩,太子府那边有姜颂年和青黛守着,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可这平静就像一层薄冰,随时都可能碎裂。
若是她的行踪暴露,被柳相或二皇子的人抓住把柄,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就连皇后娘娘也会被牵连进来。
私出京城、伪造身份、私调物资,随便哪一条罪名扣下来,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可是……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阿福那双倔强的眼睛,还有阿念烧得通红的小脸,以及这一路来,百姓们的惨状。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失去双亲时的那种绝望和无助,想起父母不在以后,自己一人蜷缩在角落的那个雨夜,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狠不下心。
不是不知道利害关系,不是不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可她只想多救一个是一个。
阮明彦不会有事的,他带的人多,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此行又是有备而来,即便她不来,阮明彦也会活着回去,会一步步登上帝位;可这些百姓不一样,前世抚州的灾情十分严重,百姓死伤大半,周遭流民无数。
如今她亲眼见到了,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夫人。”门外传来余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您还没睡歇下吧。”
元翘低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余白端着一碗热姜汤走了进来,放在元翘面前的桌上:“夫人,您淋了雨,喝碗姜汤驱驱寒,免得着凉。”
元翘道了声谢,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姜汤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余白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夫人,奴婢知道您心善,见不得那些人受苦。可晴山说得对,咱们现在的处境,却实不宜太过张扬。若是被柳相的人察觉到什么……”
“我知道。”元翘放下碗,抬头看向晴山,“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是余白,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灾民,那些孤儿寡母,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原本也是有家有业、有盼头有奔头的普通人。一场大水,什么都没了。这里的县官不管,南都的官员鞭长莫及,若是连我们也视而不见,那他们还能指望谁?”
余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是暗卫,可到底算半个大夫,救死扶伤的念头还在,真让她见死不救,到底是做不到的。
实在是眼下局势逼人,他们都没办法。
“可是夫人……若是咱们的行踪暴露了,会是什么后果?柳相的人不会放过您,二皇子的人也不会放过您。到那个时候,不仅是您自己,就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会被牵连进来。那些灾民您是救了,可京城那边呢?太子府上下百余口人,又该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重,也是他们所有人的顾虑。
元翘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