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听到柳惊蛰的话,垂眸轻笑:
“一猜就是。那个天杀的冒牌货,有点力气全都用来对付我了。”
柳惊蛰闷闷应声。
他没告诉应亦淮的是,五年前第二次听到祂的声音后,自己其实无数次动了报仇雪恨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懦弱。
因为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总要给自己的愤怒和绝望找一个发泄口。
直到今日见到应亦淮后,那种阴郁暴戾的念头彻底散去了。
做不到的。
他的仇恨没有任何被应亦淮承接的理由。
于是他更加痛苦。
柳惊蛰紧咬着后槽牙,抬手打断了应亦淮就要脱口而出的安危与担忧,颤声说:
“我都懂的,长老,不必安慰我。”
应亦淮一定能看出他内心的阴暗想法吧?
无所谓了,他本就没想着遮掩。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顾忌?
柳惊蛰侧过头,迎着龙逸锋与孟拂雪担忧的目光,轻轻牵起唇角。
当年若不是遇到这两位友人,他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
后来,他在百草门休养了几年,期间一直在给父亲与兄长写信。
彼时“流云长老唯一的徒儿自请离开师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这是因为流云长老无能,有说这是因为那人界来的徒儿不懂规矩不愿修行。
柳惊蛰不在乎对他的评判,却在乎父兄听到后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觉得……他再一次成了柳家的笑话。
只能在信件里用尽谎言润色。
说自己离开剑宗只是因为看腻了雪山。
说传闻都是假的,自己与师尊相处得很好。
说他正交到了知己友人,如今忙着仗剑行走四方,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让他们在江南不要担心。
……都是谎话。
其实只是不想回家,让这副遍体鳞伤的身躯被他们看见。
“我怕他们觉得,那个说要去修仙的柳家小儿子,出去混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一事无成。”
柳惊蛰惨笑着。
他就这样在百草门休养了三年时间。
靠着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吊着这条命,慢慢把体内的旧伤、残毒、禁咒全都拔出去。
骨血重新生长的痛,比筋骨尽断的时候更疼。
疼到意识模糊,神智错乱,到最后,一整年都没办法给江南寄上一封信。
直到在百草门休养的第七年。
江南来信。
父亲病逝了。
收到信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柳惊蛰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送葬的队伍后面,看着父亲的棺椁入土。
柳霜降瘦了很多,眼角被岁月揉皱,头发已经花白,憔悴不堪。
即使是对于未曾修仙的凡人来说,而立之年,也不该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