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逸锋和孟拂雪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孟拂雪小声问:“应老师这是去沐浴更衣了吗?”
龙逸锋犹豫着点了点头:
“可能是吧,应老师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但他今天为了咱们,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吗,这怎么又……老师?!”
白色身影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饶是龙逸锋也被吓了一大跳。
应亦淮戴了一只斗笠,斗笠的纱帷之下,隐隐可见一条面纱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面纱之下,似乎又是一副半面面具。
应亦淮的声音从好几层遮掩的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怎么样,这样会不会让惊蛰舒服一点?”
龙逸锋回了神,哑然失笑:
“老师,柳兄知道您并非那个恶人,您不用这样。他主动求见,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应亦淮执拗摇头,瓮声瓮气地解释:
“心理阴影这种东西,不是说无视就能无视的。”
虽说柳惊蛰当年在流云峰不过三年光景。
但那毕竟是个小孩子,是个自幼没吃过多少苦的人间公子哥。
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冒牌天道的折磨。
应亦淮想起掌门与自己提起柳惊蛰的时候,那种满含歉疚的语气:
“彼时我力量薄弱,被迫闭关,没能护住惊蛰。后来他独自逃出了逍遥山后,我也只能不痛不痒地以各种名义送些法器仙草过去。剑宗终究……对他是亏欠的。”
说这段话的时候,松云长老也在。
松云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
“那三年除了默白,竟无一人发现流云的行径,是我们诸位长老的失职。”
应亦淮想安慰掌门与松云,想说这都是冒牌天道的错。
但转念一想,若他是掌门或者松云,他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原谅自己吗?
做不到的。
因为做不到,歉疚才会在心头化作撕不去的血痂。
龙逸锋与孟拂雪去迎柳惊蛰进来的时候,应亦淮站在了主殿最深处。
殿门敞开,暮色从门外漫进来。
应亦淮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从大殿门外走来。
一身鸦青衣袍,身形清瘦颀长,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纹饰,腰间佩了玉佩和香囊。
俨然一位人间的贵公子。
但他的后背绷得很紧,表情僵硬,戒备与不安写在了脸上。
应亦淮轻叹了一声,朝着柳惊蛰轻轻颔首,把声音放得尽可能的温和:
“柳小友,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柳惊蛰隔着半个大殿的距离与应亦淮遥遥相望。
他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着,眼中神色几度变幻。
隔着面纱与斗笠,应亦淮看不真切。
但他感受得到柳惊蛰心底的挣扎。
应亦淮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柳惊蛰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俯身,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礼。
再直起身的时候,柳惊蛰绷紧了下颌线,嘴唇抿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