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阴云压的更低了。
过桥后走过一段很长的荒废小道,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康良村。
冷雨丝斜斜打下来,把满树枯叶泡得沉,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不过片刻,村口的土路被雨水泡成了烂泥,两侧的柴扉全脱了榫,歪倒在泥泞里泡得胀,远处的几间草屋漏着雨,屋檐下挂着的破蛛网坠着水珠,连半缕烟火气都寻不见。
李文浩走在最前面,探村时踩在泥泞里,靴底陷进去半寸,心下先凉了半截。
澈冽从一块巨石坡轻巧的落地,三步并两步来到王尹身边,把探路所看到的一切都跟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到。
王尹听了只是眉头一皱,眼神看向连爱儿的时候还时那般温暖,“下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李大人要查案,我们就别在旁边碍眼了!”
连爱儿转头望向走远的李文浩和一众衙役,抹去两滴砸在脸上的雨水,跟着他往另一边走跑去。
青岩早就找好了一处院子,虽然破败,但设施齐全,瓦片房也不漏雨,倒是临时避难的好去处。
长风赶在落雨前就拾了不少枯木,烧火煮水,好歹先暖暖身子。
山里的天气果然还是阴晴不定,前两个时辰还晴空万里,一进深山立马雷雨交加。
村中。
李文浩沿着泥泞往村子深处挪,雨雾里忽然瞥见几处墙根下缩着的身影。
走近看那些人瘦得眼窝深陷,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身上的单衣早被雨水浸得透湿,只能抱团挤在仅存的干土上瑟瑟抖。
看见穿着官靴腰里别刀的一行人走近,吓得连往后躲都没力气,只睁着满是惶恐的眼睛盯着他们,像警惕着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连气都不敢大喘。
惨!
何止是惨这个字可以形容的。
李文浩没想到,本是循着命案线索来苦主家中取证,预想过诸多场景,却没料到这村子早已成了这般人间炼狱,到了嘴边的问询全化作一声轻叹。
他声音压得极轻吩咐左右:“把随身带着的所有干粮都取出来,找个不漏雨的院子架起铁锅,烧滚了水把干粮全煮成热汤,再把带的馒头饼子都分掰开来,让他们就着热汤吃。”
雨幕里很快飘起热汽,暖融融的香气驱散了周遭的湿冷。
那些蜷缩在泥地里的人,望着那缕从院门口飘出来的白烟,僵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敢试着慢慢往光亮的方向挪了半步。
先是害怕,再是好奇,最后饥饿战胜了一切,他们在接过食物的刹那,好像根本不在乎热汤会不会烫口,全都没有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
有两个中年人,瘦到皮包骨头,吃着吃着就哭起来。
还有三个妇人,边吃边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李文浩等人。
一个少年蹲在角落,他只拿了半个馒头,吃了两口就把剩下的藏在衣服里,生怕吃完这顿没了下顿。
所幸挨饿村民数量不多,他们带的一包干粮都分干净了。
谢宴和赵斌完食物退到李文浩身后,看着这些人惨不忍睹的样子,不禁怀疑自己,“我们还在南晟国嘛?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但村里大多数都靠山吃山。怎么会饿成这样,是多久没吃了!”
“谢队,我只恨自己没带够粮食。这些人是村民嘛?也太惨了吧!”
只见咬了两口馒头的少年开始咳嗽,他的食道早已干渴,吃得急又苦于咽不下去,才会这般狼狈。
赵斌赶紧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小娃娃,快喝点水!别硬塞,一会儿叔给你找点野菜熬点汤喝!”
少年在看到鼓鼓囊囊装满了干净的水的袋子,立刻伸出脏兮兮的手握住,大口大口往嘴里吞。
边喝边流眼泪,可把赵斌这样粗线条的汉子都惹红了眼。
少年脸上洋溢着久逢甘露的惬意,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饱嗝,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大叔,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救我们的嘛?”少年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文浩等人,眼里似乎藏着看不清的期盼。
赵斌把活塞压回去,悲悯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少年估摸着也就十来岁,在他没吃饱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受了很多苦。
“小娃娃,你…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们村里的人呢?”
少年看了看周围和身后的几个大人,脑袋快低到尘埃,哑着嗓子说,“大约半年前,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患了病,好多人几天就死了。本来我大姑姑是照顾我爹的,可是最后也都被村长拉去烧掉了。再后来,能跑的大人都跑了,我还小又是孤儿,进村的桥塌了,我没有办法离开只能等死!”
李文浩审视地目光落在三个妇人身上,在得到害怕的反馈才将视线转移到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年人身上。
“小孩跑不出去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不跑?”
李文浩的压迫还是太强了,两个中年人面面相觑,都把脸埋进泥里,不敢吐露一字,整个人瑟瑟抖,看着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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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板起脸,寻思自己也没问什么问题为什么引起他们的巨大反应!
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中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妇人开口,“跑?要怎么跑?桥塌了,上月洪水才退去,深山里有成群的野猪。我们势单力薄,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场病来的凶猛,村里的人一大半都死光了,没有出路,让我们怎么办!岂不是只能在这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