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低着头扯了扯袖口,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陆砚洲走近了两步,目光从她顶滑到裙摆,声音带着点笑意:
“这日日相处,咱们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我每日描摹,自然记得心里。“
穗禾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抬脚作势要踢他:“闭嘴!“
陆砚洲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穗禾那一脚落了空,自己差点没站稳。
她扶住门框站稳了,喘了口气,看着满院子的红绸红布红灯笼,
那股子方才被婚服合身的惊喜慢慢退了,剩下的是一层薄薄的、黏黏的不安。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大少爷,你想清楚没有?咱们没有未来的。你这样贸然圆房,对你我都没有益处。“
陆砚洲脸上的笑收了,他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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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贸然了?穗禾陪我这些年,难道全无感情?我们本就是夫妻。拜过堂,入了洞房,名分是定的,日子是过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贸然?“
穗禾别开目光,不看他。
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些,她想的是——大夫人呢?
按她上辈子的经验,大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冲过来了,说她这个童养媳配不上陆砚洲,说要认她做义女,说砚洲将来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
可为什么这回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太太把她记上了族谱,大夫人那边连句话都没来说过,这太不对劲了。
穗禾抿了抿唇,忽然抬头看着陆砚洲,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做你姐姐吧?“
陆砚洲:“……什么?“
“你已经是举人了,“
穗禾飞快地说,
“我照顾你到来年会试,到时候你一定能考上。等你中了进士,再寻一门好亲事,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比我强多了。”
“到时候我就以你姐姐的身份留在陆家,或者我搬出去住——“
“穗禾。“陆砚洲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穗禾感觉到了那股子沉下来的气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现他脸上的神色变了,那种平日里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压着怒气的平静。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门槛。
陆砚洲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声音不高不低:“你再说一遍。“
穗禾看着他,嘴张了张,那句“我说我做你姐姐“在舌尖转了一转,又咽了回去。
陆砚洲转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红灯笼和红绸布,又转回来看着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穗禾退一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近乎危险的认真:
“把院子里这些红灯笼、红绸布,都撤了?“
穗禾没说话,后背紧贴着门框,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砚洲看着她那副又怕又倔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狠劲:
“你说撤就撤?穗禾,我告诉你,不可能。就是明日,你好生做你的新娘,该拜堂拜堂,该洞房洞房。你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一下,往前又倾了半寸,声音压得低低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穗禾耳朵里:
“我现在就办了你。“
穗禾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陆砚洲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穗禾趁机从他身侧钻了出去,一路小跑到院子里,站在那两盏红灯笼底下,背对着他,耳根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陆砚洲站在里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满院子的红绸底下,那件嫁衣的裙摆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手指是微微抖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逼她。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说了最后一句:“明日巳时,咱们得洞房花烛!“
穗禾站在红灯笼底下没有回头。
秋风吹过来,灯笼底下的穗子擦着她的顶飘过去,她抬手把那根穗子拨开了,指尖攥着那截红绳,攥了好久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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