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穗禾打断她,语气不算重,但也没有半点犹豫。“我一个做饭的,还穿云锦不成,不现实呀!”
郑涵之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
伸手摸了摸那匹鹅黄色的云锦,又看了看穗禾,慢悠悠地说:
“穗禾,你真不喜欢这些?这些可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料子也是顶好的。”
“孟家公子出手确实大方,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值五六百两银子。寻常人家姑娘出嫁,嫁妆都未必有这些体面。”
穗禾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离那箱子远一些才安心似的:
“我可不能收。”
“收了人家东西,他真以为我要跟他好了怎么办?”
“收了人家的东西,他就会以为我存了不好的心思,到时候纠缠不清的,反倒麻烦。“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低,“我可不想嫁人。“
郑涵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你的夫君不是我表哥?”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如今住在砚云苑,吃穿用度都从公中走,府里上上下下都当你是我表哥的房里人。你这身份,不管你自己认不认,旁人都已经认了。”
穗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那个不算,我只能算个奴婢而已,照顾你表哥的一个下人。我还领着大丫鬟的月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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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伸手把耳边的碎拢到耳后,露出半截素净的侧脸,
“我跟他……就是主子跟丫鬟的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是病人,我照顾他,仅此而已。“
郑涵之没有说话。
秋日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吹得廊下那几盆黄菊的花瓣微微颤了颤。
郑莞尔站在旁边,看看姐姐,又看看穗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插嘴。
她凑到郑涵之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姐姐,穗禾真可怜,觉得自己是个奴婢。“
郑涵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地咽下去。
隔了一会儿才放下杯子,声音不轻不重,又像是专门说给穗禾听的:
“那可真是表哥不行了,十几年都没焐热一个人的心。“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穗禾她转身把那几口箱子盖好,动作利落地扣上铜搭扣,拍了拍手上的灰,
抬头对样儿说:“劳烦你把这些搬回孟家去吧,就说……“
她顿了一下,“就说穗禾受不起。请他往后不要再送了。“
样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招呼小厮把箱子又抬了出去。
樟木箱子沉沉地压在抬杠上,小厮的脚步声一步重过一步地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落在空荡荡的青砖地上,方才那些箱子搁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子,还没来得及散开。
穗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蹲回灶房门口,把手伸进装豆子的笸箩里。
她低着头,手指拨弄着那些圆滚滚的豆粒,像是在借那些细碎的活计把方才那些话也一并压下去。
可她在那个笸箩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一颗豆子。
就像她就是一颗豆子,怎么也成不了珍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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