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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第1页）

乾隆十一年，三月初八。

夜半时分，永寿宫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璎珞从梦中惊醒，只觉下身一阵湿热。她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

明玉——她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意，快……去叫太医。

明玉从外间冲进来，看到床上的血迹，脸瞬间白了。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跑了出去，一路高喊：来人！快去请太医！皇贵妃娘娘动了胎气！

永寿宫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太医来得很快。号完脉，老太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跪在地上，声音抖：回娘娘……胎位不正，怕是……怕是要提前动了。

提前？明玉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这胎才七个月啊！

七个月。古时七个月的早产儿，存活率极低。即便生在皇家，有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也未必保得住。

璎珞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她攥紧了床沿，指节白，却一声不吭。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慌。她一慌，整个永寿宫就乱了。

去……去告诉皇上。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说是……早产。就说……就说本宫动了胎气，请皇上……安心。

她不想让乾隆担心。她知道他明日还有早朝，还有军务要处理。她不想让他分心。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养心殿。

乾隆听完高无庸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地一声断了。他猛地站起身，连朝服都来不及换，披了件外袍，直奔永寿宫。

永寿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接生嬷嬷来了三个，太医站了一屋子。璎珞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长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阵痛来得又急又猛，比生永琰时还要凶。她死死咬着一块软木，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怕乾隆听见。

可乾隆还是听见了。

他冲进殿内，看到璎珞那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他两步跨到榻前，握住她的手，才现她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

璎珞……他声音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璎珞睁开眼，看到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虚弱、疲惫，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皇上……她声音微弱，您怎么来了……明日……还有早朝……

早朝算什么东西！乾隆低吼一声，将她的手贴在脸上，璎珞，你别说话。你省着力气。朕在这儿，朕哪儿也不去。

他转头，冲着太医和嬷嬷，声音大得整个殿内都在震：给朕听着！皇贵妃若有半点闪失，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璎珞看着他，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她。不是在乎她皇贵妃的身份，不是在乎她肚子里的皇子，而是——在乎她这个人。

可她不能沉溺。她必须清醒。她必须活着。为了永琰，为了山儿，为了……她自己。

皇上……她攥紧他的手，您……您出去吧。产房……血光冲煞……

朕不出去！乾隆斩钉截铁，朕哪儿都不去。璎珞，你听着——朕要你活着。你和山儿，都必须活着。你若敢有事，朕……朕饶不了你。

璎珞想笑，却笑不出来。她闭上眼，咬紧了软木。

阵痛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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