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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第1页）

乾隆十年，腊月。

紫禁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将殿宇楼阁覆成一片苍茫的素白。永寿宫里却暖如春日，地龙烧得极旺，炭盆里银丝炭噼啪作响，没有一丝烟气。璎珞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她怀孕已满六个月，肚子高高隆起，像扣着一只圆润的玉碗。山儿很乖，偶尔在里头踢一脚，隔着厚厚的衣料，能看见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弧度。

明玉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娘娘，趁热喝吧。太医说，您这胎比上次怀永琰时稳得多，只是气血还有些虚，得多补。

璎珞接过碗，舀了一勺，慢慢咽下。燕窝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五脏六腑。她抚了抚肚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永琰今日在做什么？她问。

小阿哥在偏殿跟着嬷嬷认字呢。皇上今早来瞧了一眼，说小阿哥聪慧，才教了三遍便认得了字。明玉脸上也带着笑，皇上高兴得很，赏了嬷嬷一对金镯子。

璎珞点了点头。乾隆对永琰的喜爱，毫不掩饰。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性子也安静，不像寻常婴孩那般哭闹，颇得乾隆欢心。有永琰在，璎珞在这宫里的根基，便又深了一层。

只是……她抚着肚子，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山儿还未出世，永琰尚在襁褓。她如今虽贵为皇贵妃，可这紫禁城里，觊觎她位置的人，从未少过。那拉皇后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步步为营；太后虽不再明着为难，却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她。至于其他嫔妃……

娘娘，明玉忽然压低了声音，外头有个嫔位的主子，求见。

璎珞抬了抬眼：

是……祥嫔。

祥嫔。璎珞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钮祜禄氏，太后的远房侄女，入宫三年，位份一直是嫔，从未晋过。长得不算出众，性子也怯懦，在宫里存在感极低，连请安时都常常缩在角落里，几乎没人注意她。

她来做什么？璎珞问。

奴婢问了，她不肯说，只说……有要紧事，求娘娘见一面。明玉犹豫了一下，奴婢看她冻得嘴唇都紫了，在廊下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璎珞沉默了片刻。腊月天，廊下没地龙，冷风灌着，站半个时辰，寻常人受不住。这祥嫔，倒是有几分韧劲。

让她进来。璎珞放下碗，记住，你我在殿内说的话，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不多时，明玉领着一个女子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桃红色宫装，料子是普通的云锦，没有绣花，也没有戴什么像样的饰，只在间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她低着头，走路的步子极小，像是怕踩脏了永寿宫的地毯。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抖。

臣妾祥嫔，给令皇贵妃娘娘请安。她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起来吧。璎珞靠在榻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赐座。

明玉搬了一张矮凳过来，放在离暖榻三步远的地方。祥嫔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子瑟缩的味道。

璎珞打量着她。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五官清秀，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怯懦和自卑。她的皮肤不算白，脸颊上还有几粒淡淡的雀斑，在宫里那些精心保养的妃嫔中间，显得格外。

你找本宫，所为何事？璎珞开门见山。

祥嫔低下头，双手在袖中攥得死死的。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皇贵妃娘娘……臣妾……臣妾知道，这很冒昧。可臣妾……实在走投无路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臣妾入宫三年了。三年。皇上……皇上一次都没有召幸过臣妾。臣妾的位份，一直是嫔，从未晋过。太后娘娘那边……臣妾也去求过，可太后娘娘说，臣妾资质平庸，不堪大用。臣妾……臣妾知道，臣妾长得不好看，性子也笨，比不上娘娘万分之一。可臣妾……臣妾也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滴在手背上，溅开一朵朵小水花。

璎珞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女子在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只为求她一面；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却连声音都不敢放太大，生怕惊扰了皇贵妃。

你想让本宫帮你得宠？璎珞淡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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