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走了。殿内,只剩下魏璎珞一人,对着那张洒金笺上,乾隆亲笔写下的那个遒劲有力的“兰”字。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墨迹。墨香清冷,像极了咸福宫里的气息。她想起娘娘教她认兰草、画兰叶的样子,想起娘娘说“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
她提起笔,饱蘸浓墨,在另一张纸上,落下第一笔。
这一写,便是三个日夜。她不眠不休,手腕酸麻,却不敢停。一百个“兰”字,她写了九十九个,个个形似,却总缺了那股神韵。直到第一百个,她闭着眼,回想咸福宫那株枯梅下的素心兰,回想娘娘清冷的侧影,心手合一,一挥而就。
那“兰”字,笔画舒展,气韵生动,虽是临摹,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机,像极了她自己。
她将这一百张临帖,仔细收好,等着乾隆再次驾临。
与此同时,兵部客馆。
傅恒已在此住了两月。每日,除了必要的公务,便是枯坐。乾隆只召见了他一次,问了些边关琐事,便再无消息。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
更让他心焦的,是宫里的消息。咸福宫那边,如死水微澜,全无动静。而永寿宫那边,皇上频频驾临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魏璎珞。璎珞。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傅恒的心头。他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知道皇上赐名的用意。这不仅仅是宠爱一个新晋宫女,这是乾隆对容音,对他傅恒,最恶毒的挑衅和羞辱!
他几次想托人打听璎珞的情况,却都忍住了。他明白,任何打听,都可能给璎珞,给容音,带来杀身之祸。他只能像容音一样,忍耐,等待。
这日,副将悄悄进来,低声道:“大人,慈恩寺那边,传出来一句话。”
傅恒猛地抬头:“什么话?”
“寂空师太说,‘兰芽新,需防霜寒’。”副将低声道。
兰芽新!指的是璎珞!需防霜寒!指的是乾隆的试探和打压!
傅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璎珞入了永寿宫,看似恩宠正浓,实则如履薄冰。乾隆的“霜寒”,不是不爱,而是……试炼!他在试探璎珞的心性,试探她是否值得真正的宠爱,也在试探她与咸福宫、与傅恒之间,是否还有牵连!
“知道了。”傅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传话回去,就说,‘新兰虽嫩,其性坚韧,霜寒愈烈,其香愈清’。另外,告诉贤妃娘娘,‘客馆秋深,茶尚温’。”
副将领命而去。
傅恒走到窗前,看着客馆外光秃秃的梧桐树。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璎珞,你一定要撑住。容音,你一定要保重。乾隆的“试玉”,是对你们的折磨,但也是你们的机会。若你们能熬过这“霜寒”,或许……便能看到一丝曙光。
他想起容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根若不死,芽便断不了”。是啊,只要根还在,这新的兰芽,便有熬过霜寒的一天。
只是,这“霜寒”,会冷到什么地步?乾隆,又会“试”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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