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先吃饭。”
“知道您回来得晚,这几日饭菜都是提前留好的,热一热就能吃。”
应半雪接过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再夹了一块红烧肉。
她着实累得慌。这几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前三日在屋顶守夜,她还觉得尚可。第四日睡了一晚,她称这是大补。直到后三日起早贪黑东奔西走,她有些撑不住了。
第一日夜里先去护鸭子。
贼人倒是没进来,却怎料那院子的篱笆竟是个漏的?!
鸭子从草丛下的狗洞里一只接着一只往外溜,第二日早晨一数,只剩二十只。
保费一百四十文,丢了六只,应半雪含泪赔偿六百文。
想到这里,应半雪狠狠咽下一口饭。
“王福,你帮我算算账。”
“看看我这几日这样累,到底是赚了几文几两?”
王福绕去柜台拿算盘和纸币,嘴上不停:“好嘞。女侠你多吃些,算账这事尽管交给我!”
他在八仙桌另一侧坐下,应半雪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保单,递了过去。
王福将保单摊开,左边放着算盘,右边放着纸币,一张张看过去,嘴里念着:
“货物险,甲子年三月廿四日晨,沈家的货送去定州,保费十两。未出意外,赚十两。”
应半雪点点头。
不错,开门红。
王福翻开第二张:“鸭子险,甲子年三月廿四日至三月廿六日,李家院子,保费一百四十文,赔六百文。亏……四百六十文。”
应半雪笑容僵了一瞬。
没事,小亏。
王福继续往下看:“牛险,甲子年三月廿四日至四月廿四日,杨家牛场,保费一两,赔三十两,亏二十九两。”
他顿了顿,又往单子上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确保自己没算错,惊呼道:“女侠,这牛是怎么回事!”
应半雪放下筷子,一脸沉重:“掌柜的,拿酒来。”
周掌柜正好在柜台后,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看应半雪一脸悲壮的模样,还是转身取了一海碗剑南烧春过来。
“女侠,这酒烈,你慢些——”
话还没说完,应半雪已经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哈——”
她将碗重重放下:“那牛场,保的都是官府发下来的耕牛,死不得。若是死了,便要照价赔给官府。”
她越说越觉得心痛。
“好巧不巧,前几日不知是粮出了问题,还是水出了问题,还是牛场染了虫,竟突然闹了牛疫。”
“两夜间,死了三头牛。”
王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袖擦了擦额角:“这、这也太不凑巧了。
他赶紧拿起下一张:“没事没事,女侠,这后头还有这么多保单,总不至于亏本。”
说着,将那张牛险放到一旁,垂眼看下一张保单——
“武功秘籍保护险,甲子年三月廿四日至乙丑年三月廿四日,保费一两,赔偿十两。亏九两。”
王福缓缓抬头:“……女侠。”
应半雪闭上眼:“……别问。”
“他家武功秘籍,是刻在叶子上的。”
王福诧异:“啊?”
“前几日下雨,那人没收好秘籍。第二日发现时,叶片已经发黄腐烂了。”
王福半张着嘴:“这……这也行?!”
应半雪沉默片刻:“怪我。保单写得太简单了。”
“你还敢往下看吗?”
王福瞧着手上一叠保单,第一次觉得宣纸竟也烫手。
他硬着头皮继续翻。
后边的保单一张一张,赔赔赚赚,盈盈亏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