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
鸟雀在院子里的桃树上叫得欢快,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屋内暖融融。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衣,是王福的。而一旁,王福正蜷在榻上,睡得深沉。
周正平将被子扯到王福身上,而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他愣住了。
院子里的假山下,正整整齐齐地躺着两个人。他们手脚被捆住,嘴里也塞着布条,正瞪着四只眼珠看他。许是被绑了一夜实在难受,他们极力扭动着身体想弄出点声响来,可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周正平下意识抬头往屋顶看,却见屋顶上空空如也。
他急忙转头往屋里喊:“王福,王福!”
王福猛得惊醒,揉着眼从里边跑出来:“掌柜的!怎么了——”
他说到一半,看见假山下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周正平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房顶,有些语无伦次:“这……这,女侠,女侠呢?”
王福也正吃惊,没想到那看似瘦弱的姑娘竟真把贼人打趴了,一时间心底又惊又喜。可他们主仆俩在银楼里找来找去,从前厅到库房翻了个底朝天,连应半雪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应半雪天没亮就走了。
此时,禹州城的南街。
应半雪站在自己那间小铺子门口,一手举着从包子摊顺来的扫帚,满头满脸都是灰。
她刚把铺子里打扫了一遍,正仰着头看门楣上那四块原木招牌。
昨夜无风也无雨,可奇怪的是,她铺子门口“江湖保险”的招牌竟歪了一块。应半雪摸了摸脑袋,三两下爬上墙去扶。
第一天开张,这招牌可不能歪。
她正把刻有“保”的这块木头扶好,从墙上跃下,刚落地,却见那字又歪了。
应半雪:……
她重新爬上墙,索性踩着门楣,将自己背上那柄大刀拔出,木头用刀背敲进去。
砰砰两下,木屑飞了一地。
不过好歹是正的了。
应半雪从墙上跃下,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招牌。
这时,祝洪亮推着车从巷口过来,远远地就冲她喊:“小友!这么早,吃包子不?刚出笼的!”
应半雪也不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接过油纸,大大地咬一口包子。包子汁水充足,肉汁烫得她嘶了一声,含糊地说:“谢谢啊,祝大哥。”
祝洪亮摆摆手:“跟我客气啥。”
他接着问道:“诶,咋样,昨儿夜里有人来不?”
应半雪咬着包子点头:“来了,来了三个,打跑了。”
祝洪亮闻言,一拍巴掌:“噢哟,小友,你这实力,不容小觑呀!”
应半雪也笑了,想着铺子刚好打扫完,于是她立马招呼着包子摊老板进店坐,休息休息聊聊天,再想向他再讨教讨教怎么开店。
风一过,飞鹤桃花衣角翻飞。
这一切都被街对岸的人尽收眼底。
月怜舟在茶楼里眯着眼,默念着那稀奇古怪的招牌。
江、湖、保、险。
他抿了口茶。真稀奇。
他见过镖局的门楣,也见过杀手组织的旗号,唯独没见过把这四个字组在一起的。
他又看了看那不同寻常的招牌,以及“保”字上新鲜明显的砸痕。
木料不错,雷击木。
只是那纹路……怎么有些眼熟?
许是看岔了。他摇了摇头,低头又啜了一口茶。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属下匆匆上楼,躬身附耳禀报道:“公子,昨天偷砍咱们雷击木的姑娘查到了。那人扛着木头飞跑好几条街,小七追了半天没追上,最后循着留在街上的木头屑才找着方向——。”
“人就在南街!”
月怜舟端着茶没动,下巴微抬,点头示意他继续。
属下继续说着,带着几分心虚:“木头也找着了。就是……被她砍成了四片,不太完整了。”
月怜舟顿感有些不妙。
只听属下又补充:“她给拿去做招牌了,就挂在铺子门口。”
月怜舟:……
他偏过头看窗外,“江湖保险”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而铺子内,方才的那个姑娘正一手搭着包子摊老板的肩,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