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忽略伯夫人与三公子,世子好不容易得了些松快日子,结果大风大浪又劈头盖脑地卷来了。
打趣归打趣,人就是人,念过多少年经文,都变不成真佛像啊。
夫人也是,不惜冒名顶替也要进伯府,成了画女,能精进本事了,却受了一身伤。
尤其是那双手。
那是夫人塑绘的本钱!
若养不好,夫人以后拿不稳笔了可怎么办?!
房门前,徐逸之等了片刻,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他进屋去,呼吸间顿时混入了浓郁的药油味,口齿间月饼的油香气瞬间被压得无影无踪。
钟嬷嬷与他道:“夫人胸前背后都有瘀伤,好在只是勒着了,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医女给冷敷了一刻钟,说是这两日还是以此为主。
膝盖破皮出血,和裤子都黏一块了,才刚处理好。
胳膊上也有挫伤,看着唬人,实则问题不大,这两处抹了药油。”
徐逸之问:“医女有说夫人额头伤如何吗?”
“太医包扎的,医女就没有解开再看,”钟嬷嬷道,“问了受伤经过,说是要注意呕吐和晕眩。”
徐逸之颔,这和太医说的一样。
他又问:“夫人安顿好了吗?”
钟嬷嬷明白他意思,道:“换好干净衣裳了,这才开窗透透气。只手上竹刺还未处理,医女正要给夫人挑。”
徐逸之往寝间走,隔着帘子抬声道:“夫人?”
喻辞坐在床沿,没有什么力气回应,只得看小扇。
小扇立刻请徐逸之进去。
寝间里很亮堂。
能点的灯台蜡烛都点上了,连月色都被染了层暖意。
徐逸之的目光落在夫人身上,见她脸色泛白,连唇色都寡淡了,整个人恹恹的,就晓得她定然极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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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回望过来的眼神很是清明,没有出现闻太医说的“浑浑噩噩”的状况。
这让徐逸之略微安心了些。
医女在烛火前烧针。
她瞧着年过半百,忙了一通后略显疲惫。
徐逸之不怀疑医女治伤的手法,却担心她的眼睛。
挑刺费眼,上了年纪的人眼神不比年轻人,尤其是夜里只靠油灯蜡烛,愈伤眼。
他上前道:“医女,我来挑吧。”
那医女闻声看他:“世子会挑吗?”
“会。”徐逸之道。
医女又看了眼喻辞,见她没有反对,便道:“那就劳世子了,我就在外间坐着,有事只管唤我。”
小扇请医女出去,奉茶奉点心。
医女没有故作客气,一口甜点下肚,整个人的精神气又缓回来些。
世子接手了也好,她的眼力、体力的确比不得年轻时了。
寝间里,徐逸之挪了油灯蜡烛,让光线更为集中,而后搬了把杌子在床边坐下。
如此一来,他坐得矮,也省得夫人要抬着手才能挑刺了。
一身伤的人,能省一些力气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