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伯倒还讲究下伯爷威仪,每日都穿个团领补服。
武英殿里的画士几乎都有寄禄的官职,以赐服为工装,恩荣伯一身白泽补服显眼、又没那么显眼了。
来了工程上,那些服饰都不方便,不如一身短褐。
若说区别,便是伯府做的短褐料子好,更合身,让恩荣伯动起来很是舒坦。
伯爷丝毫没有受睡眠不足的影响,很快到了喻辞边上:“都蒙住了,蕙君在看什么?”
喻辞如实道:“再看看扶架,总觉得不放心。”
恩荣伯没有怪她多心,只道:“谨慎总不会错,你自己小心些,我再去上头看看。”
“您也小心。”
恩荣伯应了声,上到最高处,为难地看着斑驳的墙面。
身为画士,哪怕不是自己的作品,被损坏成这样,也会心痛的。
心痛之余,又觉得这些病变特点鲜明,是学习的好机会。
“蕙君啊,上来看看这里。”恩荣伯唤了声。
要不是静之还不适应爬扶架,他都想把女儿也叫上来近距离看看。
不过这事急不得。
之前空闲时,恩荣伯尝试着让徐静之在东墙扶架上练过,就上到第二层,走几个来回,坐上一刻钟,循序渐进。
喻辞听见了,很快上去,依言查看。
说来,这也是喻辞头一次见渗水后受损这么严重的壁画墙体,难怪会判断为修不了。
喻辞伸手搓了搓墙,又从腰包里取出刻刀划了下,露出地仗来。
“这地仗……”喻辞皱了皱眉。
恩荣伯说话直接多了,却还是压低了些声音,以免被别人听去:“地仗的方子不是一成不变的,要考虑当地的干湿等状况。
童画士擅长纸上作画却不擅长壁画,赵画士那时经验也浅,调地仗没有调好。
当然了,也是没想到这大殿主体就不行,渗水。
那是怎么调地仗都保不住的。”
喻辞点头。
查看过后,喻辞先行下去。
到第三层时,她听到了不该有的竹子裂开的声音,这让她顿时头皮麻。
“父亲,扶架好像不对,您赶紧下来。”喻辞高声说着,同时,自己继续往下,想尽快腾出位置来。
恩荣伯也听到了,好似就在他北边一些的不远处。
他想小心翼翼过去查看,没想到顷刻间,劈里啪啦炸开了一般。
他北边的扶架散开了,连带着他脚下的竹子也撑不住他的体重,整个人往下坠,砸在下面的竹子上,又继续往下一层砸。
突然的变故惊动了东墙那头的人。
徐静之尖叫:“父亲!”
喻辞也还没有落地,掉落下来的不知什么物体砸了下她的脑袋,顿时眼冒金星。
她顾不得自己,只惦记着要救人,手脚并用往上爬。
靠着一股子冲劲,喻辞扑过去架住了恩荣伯。
板子摇摇欲坠,似乎很难承受住两人的重量,喻辞用肩膀扛住恩荣伯的背,见他毫无反应,猜测他可能是砸到哪里晕过去了。
北侧的扶架几乎塌了个干净,不均匀的受力让喻辞脚下摇晃不已。
喻辞咬紧牙关,低头看了一眼。
徐静之跑到了扶架下,泪流满面,想帮忙又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