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进来拿书的,没想到却看出了画中的端倪。
也因此,本没有打算吃宵夜的人,最终还是同坐在了桌子旁,喝了口稠稠的米粥。
食不言。
可徐逸之生辰那次就现了,夫人其实没有食不言的习惯,甚至会因为一心两用,多冒几句真心话。
比平日满嘴胡咧咧、甚至阴阳怪气时的话,听得真切。
斟酌着,徐逸之问:“夫人小时候会不好好吃饭,拿吃食耍玩吗?”
喻辞闻声讶异地看向徐逸之。
这人改性了?
可想起前次是她让徐逸之想说就说的,喻辞便道:“世子怎么好奇这个?”
“因为上房揭瓦,”徐逸之道,“其他人家教训孩子的几样事,我好似都没有经历过,今日也算多了体会。”
喻辞忍俊不禁。
伯夫人骂人果然骂得响亮,徐逸之离静园还有一段距离呢,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原来我今日不仅让伯夫人多了段体验,也让世子丰富了经历,”喻辞哼笑道,“可惜世子来迟一步,你若早些回来,也和我们一道坐在屋顶上,挨伯夫人骂时定然更有心得。”
徐逸之道:“夫人说得对,那你因不好好吃饭挨过骂吗?”
“我又不糟蹋粮食,”喻辞看了眼几样小菜,道,“我给你露一手。”
咸蛋是完整拿上来的。
依程蕙君的习惯,都是剥好拌好,喻辞喜欢自己动手,刘嬷嬷也就随她。
这蛋腌得好,油多,喻辞用筷子做笔,蘸了一点在粥面上作画。
画的是一朵莲花。
喻辞甚至还蘸了红腐乳做莲花尖尖。
说来,元元就不是个会让长辈为吃饭愁的孩子,爱吃点心,还不耽误正餐,就是画样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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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面上画画,母亲和面时她与小姑姑拿面团捏像,不管捏得好看难看,上汽一蒸全都变了样。
“画得不错吧?”喻辞满意自己的莲花,还饶有兴致地拿小虾米点缀在旁、作湖水里游动的鱼,“只要最后都吃完就不会挨骂,最多是怕吃凉了的不舒服,再去灶上给我热一热。”
徐逸之看着她碗里热热闹闹的莲花游鱼,把自己的碗也推了过去。
喻辞得了新的“画纸”,继续泼墨。
徐逸之道:“夫人便是这般现自己有绘画的天分的?”
“只是喜欢而已,小时候哪知道什么天分不天分的。”喻辞道。
几条横向的曲线为河流,河流上几座高山。
画好后喻辞把碗推还给徐逸之,道:“长大了才晓得,我还真有些能耐在身上。没有正经学艺,还能画得这么有模有样。”
徐逸之没有再多言。
夫人比他预想得要更谨慎,话题还未转到百鸟朝凤上,她就已经起了防备心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无任何隐情,又怎么会防备呢?
喻辞自顾自吃粥。
世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若非她多留一个心眼,只怕今日说一些,明日再说一些,最后串在一起就生出矛盾来了。
可这也是很难完全避免的。
她毕竟不是真的程蕙君,程蕙君也不是真的会塑绘。
她可以把其他的粉饰周全,但她一旦展现自己在塑绘上的功底,就是遮盖不了的矛盾。
没人细究自是无妨,一旦追问下去,窟窿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