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又道:“世子想说我还挺有自知之明?”
徐逸之:……
“多谢世子关心,我定不会影响初衷,”喻辞话锋一转,问,“说来还真有一事要请教世子。今日见着御用监掌印王贵王公公,他提起孙公公时,唤的是‘千岁’。这称呼是只他一人如此,还是现今内廷都视孙公公为千岁?”
这是正经事,徐逸之斟酌着道:“孙公公应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尤其是明面上。”
“皇上早年勤政,近几年风调雨顺,有几位阁老辅佐,皇上稍稍能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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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公公为司礼监掌印,权责所在,的确贵重。”
“正因如此,孙公公行事并不张扬,以免落人口实,千岁这样的称呼,一旦有心难,孙公公也得惹上麻烦。”
喻辞微微颔。
皇上正值壮年,前回面圣时,喻辞瞧着他身体也不错,大权在握,内阁、宦官自然互有平衡。
“那王公公一口一个千岁,又是为何?”喻辞又问。
徐逸之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她。
喻辞只得伸手,在嘴唇前比了个噤声:“晓得了,不管他王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与我们没有关系,我得谨言慎行。”
时辰差不多了。
见徐逸之要下车送她回武英殿,喻辞拦了。
“世子还得绕回大明门,就别耽搁了。”喻辞跳下车,撩着帘子与徐逸之说话。
徐逸之应了。
喻辞往西华门去,此时恰有不少匠人入门,她便不紧不慢地走。
徐逸之没让观竹立刻驾车离开,目送她回去。
在宫中当值不比在府里,夫人没有穿金戴银,只着一身画院画女们做事的工装,盘起的头插着玉簪,很是朴素。
可走在人群中时,徐逸之又能一眼看到她。
身姿挺拔,脚步合宜,身边缺少了跟着的嬷嬷丫鬟,她没有半点不适应。
或者说,她与这身姿态更融洽。
直到看不见了,徐逸之才放下了帘子。
喻辞回到了武英殿,向马封提了去库房看看。
马封自然答应,叫了个小内侍与喻辞带路。
武英殿的库房比喻辞想象中的大上许多,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物什。
喻辞问道:“安公公,可有藏物名册?我怕我一不小心弄乱了,不晓得如何归位,反倒给你们添麻烦。”
安公公很是客气,指着一架子道:“册子都在那头。”
喻辞翻的就是册子。
只要记录无误,翻册子可比一卷一卷翻画轴快多了。
一整个下午,喻辞在翻册子中度过,直看得眼花。
其中不乏熟悉的画士、熟悉的作品,却不曾见到喻倡、喻仪的名字。
虽然喻家把大量心血用在了壁画塑像上,但也不至于没有画卷入库收藏,且看恩荣伯学祖父的画风学得风生水起,亦证明皇上并不把“喻倡”视为禁忌,那库房按说就不会把祖父和父亲的作品毁去。
是被收在其他库房了吗?
皇城这么大,许是有些悬挂、收藏在哪座宫室里?
放下册子,喻辞去翻了角落的几个架子,这上头全是“金门画士”、“金门画史”的作品。
这是老时兴了。
宫廷画士不署官名,就爱用这样的名字来做题。
喻辞一卷卷看,运气不错,愣是从中寻到一卷祖父的旧作。
成画于奉德三年,是一幅青绿山水图,署名金门画士。
祖父极少绘这种类型的画,也就是喻辞格外熟悉他的画风,才能在短短时间内确定这画出自祖父之手。
小心翼翼地把画轴收好、放回原处,喻辞另起一路:找童唯的画。
有册子定位,喻辞很快寻到了那几卷藏画。
童唯的风格可谓独树一帜,色彩凝重,线条夸张,画人逸笔草草、抓神弃形,画景大开大合、不拘成法。
如果说祖父作画似馆阁体,童唯则是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