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我的亲生父亲都不给好脸,伯夫人又不是我的生母,我更做不到包容她。
我是皇上指婚嫁过来的,伯夫人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把皇上放在哪儿?
我是远嫁,我在京城的那些亲戚靠不住,但我好歹能指望指望天命。
伯夫人若是不给我活路,那就都别活了。”
喻辞这番话称得上离经叛道,不管行事如何,没有几个人会把“不孝”挂在嘴上,装也得装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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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不装,有理有据,坦荡得很。
喻辞甚至还问:“世子有什么要指点吗?”
稍作思考,徐逸之道:“你会孤军奋战。”
喻辞一愣。
她知道徐逸之“务实”,无论是信口胡诌的情郎殉情,还是听着和威胁一样的都别活了,徐逸之不会对这种口头上的情绪唠唠叨叨,亦不会把他自己对父母的行事准则强加在喻辞身上。
只不过她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再次得到“随你”的答案,没想到,徐逸之会给出这么明确的论调。
这让喻辞不由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孤军奋战”吗?
在程府,程蕙君是;在恩荣伯府,喻辞也是。
徐逸之成不了她的战友。
这并非徐逸之顺从惯了、孝顺惯了,单从徐逸之前几日的“不想见可以闭门谢客”和今早上的“没有”就能以小窥大,这人心中自有主意,对伯夫人有包容、却不愚从。
他选择旁观,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在伯夫人眼中就是一锅热油。
正面冲突也好,旁敲侧击也罢,哪怕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会火上浇油,是彻彻底底拖后腿的。
这般想着,喻辞对徐逸之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情:“世子有没有问过缘由?”
徐逸之道:“不重要了。”
见他当真没有耿耿于怀的样子,喻辞也就不问了,只是心底里存了些许好奇。
徐逸之是接受了,想开了,放下了,才显得如此通透平和,还是他受了这份平和的影响,让他不再纠结母子关系?
外头热闹的声音一点点消失了。
很快,马车停下,已是到了西华门外。
喻辞下车,和徐逸之一道往里头走。
高大的城门一眼陌生,再一眼,陈年记忆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那年出事,祖父入狱,父亲为此奔走、也被关了起来,母亲带着小姑姑想要打听消息,独留喻辞在家。
喻辞等不住,悄悄跟了上来,看到小姑姑想塞银子都无人敢收,看到母亲低声下气求着守卫,她几次想上前又都死死忍住了,最后没有让她们现就回了家。
因为她们不希望她看到,那她就闭上眼睛。
不添乱、不惹事、不叫母亲和小姑姑在家中最难的时候还要为她操心。
暗暗深呼吸一口,喻辞暂且把那些记忆都按下去。
为此,她开始回忆祖父说过的话。
幼时的喻辞好奇皇宫,祖父在武英殿当值多年,挑了些能说的告诉她。
画士匠人们日常走的多是西华门,这里离武英殿最近,只走上一会儿就能穿过武英门抵达武英殿,仁智殿在武英殿北边,就得多走一段。
喻辞记住了,现在她也走在这条宫道上,亲眼看到了武英门、以及其后的武英殿。
在方老太太床前提起过的“雄心壮志”再一次包裹住了她,她要成为宫廷画女、要从武英殿中寻找当年真相……
“世子,”喻辞唤住了徐逸之,问,“我还不曾问过,世子现在是在仁智殿、还是武英殿当值?”
徐逸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些?”
“是啊,”喻辞骄傲道,“我说自己擅长塑绘是实事求是,一点没有吹牛,自然对画士有些了解。”
“父亲是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在武英殿当值,”徐逸之顿了顿,又道,“我在鸿胪寺,为右寺丞。”
喻辞眉梢一抬。
确实有一些画士寄禄鸿胪寺,多为序班、主簿等低阶文职,徐逸之能混上五品右寺丞,要么是皇上青睐、要么是伯府世子身份做底,更可能两者皆有。
她正思索着,却从徐逸之口中得了个完全乎意料的答案。
“昨日两位傧相,其中一人叫顾泠,他是三殿下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