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信了高建国的话。
十年的挣扎,十年的逃离,十年拼命靠近光明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终究,还是把那个从深渊里向他伸手的人,再次推回了更深的黑暗。
“带下去。”高建国冷漠地挥了挥手,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垃圾,“关到地下室,等主人回来处置。”
两个黑衣人上前,架起陆知衍无力的身体,拖着他朝着病房外走去。
断裂的手腕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陆知衍却像是感觉不到,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沈寂最后那一句冰冷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信任崩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与此同时,雾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沈寂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屏幕暗着,通话早已结束。
可高建国那一句句诛心的话,还在他耳边疯狂回响。
陆知衍是陆振霆的儿子。
陆知衍是乌鸦组织的人。
陆知衍从小在黑暗里长大。
陆知衍接近他,是圈套,是棋子,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那个在浓雾码头对他伸出手的人,
那个冷静温和、字字精准的侧写师,
那个在他最孤独的时候说“我们是搭档”的人,
那个干净得像一束光、照进他三年深渊的人……
怎么可能是乌鸦的人?
怎么可能是欺骗他的棋子?
沈寂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两人相遇以来的所有画面。
码头初见,陆知衍精准的侧写;
办公室里,他耐心听自己诉说三年冤屈;
市一院,他冒险找到江屹的储物柜;
临行前,他认真叮嘱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那枚徽章背后的“衍”字,那些他刻意隐瞒的细节,那些看似合理却隐隐不对劲的解释……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原来不是他多心。
原来从一开始,就全是谎言。
心口的疼,比当年得知陈阳牺牲时还要剧烈。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连最后一点光都被掐灭的绝望。
沈寂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戾气翻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放在桌角的咖啡杯被他衣袖扫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液体溅湿了地面,像一滩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