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辞却抬手,“孤没事。去查查闻家。”
闻家,太常寺少卿闻守正,四品官,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素来老实本分。
不过三年,便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儿?
江翎应了一声“是”便起身退出殿外。
待到江翎走后,殿内重新陷入沉默。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罅隙里漏进,照在年轻帝王苍白的侧脸上。
“既然陛下身体不适,”梁公公斟酌着措辞,“今日选秀不如搁置了吧,奴去传话……”
谢九辞沉默看着那束光,突然道:“太亮了。”
众所周知,陛下喜暗不喜明,所在宫殿的窗户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能透入殿中的光亮少之又少,即便是在这处理政务的集政殿中,也是烛火长明。
梁公公低头请罪:“陛下恕罪,此乃奴的疏忽。”
谢九辞却并未有怪罪他的意思,将视线从光束上移开,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梁公公连忙跟了上去。
—
濯缨水阁前,远远便瞧见跪了一地的秀女。
谢九辞在那群秀女身上一扫而过,人群后排,一个穿粉色衣裙的身影低头静静跪着,露出了后颈一小截白净的皮肤,镇定自若的模样,在一群发抖的秀女中鹤立鸡群。
刘公公从袖中取出名册,一个个秀女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谢九辞却置若罔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闻姝身上。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缓缓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坐榻正前方,屈膝跪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未有一丝失礼。
“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而平稳,不卑不亢。
“闻姝。”他将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咀嚼了片刻,“闻守正,那个饱读诗书的清流,竟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闻姝的头一直不曾抬起,声音依旧平稳:“家父高风亮节,一直教导臣女忠君爱国,临进宫前曾对臣女说,若是能留在宫中伺候陛下,是我们闻家的福气。”
忠君爱国,好好伺候?
这些词竟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想入宫?”
“臣女在家中仰望陛下已久,此次入宫,只愿能长伴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谢九辞刚准备说话,便听见闻姝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进宫的,你看不上我,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你都看不上,所以我这次也没打算入宫。”
说罢,她抬起头来,眼底盛满了怒意,抬起手,手中竟拿着一块比巴掌还大的石头,也不知她从哪带来的,怎么带进来的。
她抡起胳膊,将那块石头狠狠朝谢九辞扔了过去。
“你这个没有眼光的狗皇帝!去死吧!”
石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带着她五次以来所有的怨气和怒气,精准无误正中谢九辞眉心。
“让你嫌弃我!不让我进宫,下次我还砸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