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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天澜界（第1页）

出前的最后一晚，陆不凡破天荒地没有早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膝上摊着那枚大长老给的空灰色定位珠。珠子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有流动的暗光在缓缓旋转。他已经将缥缈大陆的空间坐标印记在珠子里面了，日后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催动这枚珠子就能沿着印记的轨迹找到回家的路。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守夜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老头不知何时从北境跑回来了，背着他那把兽皮刀鞘的青铜长刀，进门先打量了一下陆不凡的院子，然后径直走到老槐树下踢了踢陆不凡的脚：“让个地方。”

陆不凡挪了挪位置给老头让出半截石凳。守夜人坐下后也不说话，先是从腰间解下那个随身不离的小茶壶灌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星，半晌才道：“明天要走？”

“嗯。”

“归墟中段了，够用了。”守夜人又灌了一口茶，“不过界域虚空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现在这修为在缥缈大陆横着走没问题，去了外面遇到什么东西还得自己掂量着办。老夫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一句话——别死在外面，死在外面没人给你收尸。”

陆不凡笑了笑：“前辈放心，我能回来。”

守夜人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你师父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跟老夫说的。后来他确实没死在外面，死在了天澜界里头。”说完也不等陆不凡回应，大步流星地穿过院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不凡坐在树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枚定位珠收进怀里，起身回屋躺下了。

次日拂晓，天还没亮透，陆不凡和姜月便从圣殿山出了。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大长老站在山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老人穿着晨起时的单衣，白在薄雾中显得有些凌乱。陆不凡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踏上了山门外那条通往高空的石阶——这条石阶的尽头连接着圣殿山顶部一座古老的虚空传送台，是圣殿历代用于界域联络的设施之一。

传送台是一座圆形石质平台，台面刻满了复杂的空间符文。陆不凡站在台面中央将那枚定位珠握在手中，以归墟中段的星力注入其中为整个传送阵提供启动能量。银色符文逐一亮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传送台外围的光景变得模糊混沌，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晕开的画。

姜月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那柄银灰色长剑，目光平静。陆不凡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正在变得模糊的大地，然后闭上了眼。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巨大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种压力比当初姜月独自穿行虚空时要柔和得多，归墟中段的修为足以将外层空间乱流隔绝在护体星力之外。陆不凡只觉得周身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原处剥离开来投入了一条流极快的通道之中，周围全是灰白色的虚空乱流和偶尔闪过的暗色光斑。他睁开眼时，只看到姜月以空间裂隙之力在他周围铺开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为他分担了一部分空间压力。

“跟我来，”姜月的声音在虚空通道中显得有些失真，“天澜界的空间坐标偏移过，原来的位置已经不准确了，但我知道师父当年常去的一处虚空稳定点，可以从那里重新定位。”

她当先加，陆不凡紧随其后。归墟中段的御风度在虚空中被放大了数倍，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灰白色的空间乱流之间，偶尔有较大的虚空碎片从侧面掠过，都被姜月提前避开了路线。

不知在虚空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的灰白色乱流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稳定的、呈暗蓝色调的虚空区域。这片区域的中央悬浮着一块约莫庭院大小的灰黑色巨石，表面布满风化痕迹，像是一颗小型陨石被遗弃在此处不知多少万年。

两人落在巨石表面，脚下的触感坚实而冰凉。姜月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位，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罗盘拨弄了几下指针：“这里还在天澜界的外围虚空带，再往深处走半日就能看到界域壁障了。到了壁障前面我会用空间裂隙之力打开一个缺口，你跟着我穿过去就行。”

陆不凡站在巨石边缘向远处望去。暗蓝色的虚空中星星点点分布着一些微弱的光源，有些是遥远的星体，有些是破碎的界域残余，更多的则是无法辨识的虚空杂质在缓慢漂流。视野尽头有一片灰蒙蒙的巨大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被薄雾笼罩的城市剪影——那应该就是天澜界的界域壁障。

他们在巨石上短暂休整了一炷香的时间。陆不凡在石面上盘膝调息了一阵，将星力恢复到满盈状态。姜月则蹲在巨石边缘用罗盘反复校准方向，指尖上的空间裂隙之力时不时地释放出一缕试探前方的虚空稳定度。

“可以了。”姜月站起身来收起罗盘，“走吧。”

两人再次腾空而起，向那片灰蒙蒙的巨大轮廓飞去。越靠近壁障，虚空中残留的污染气息就越浓重，那是陆不凡在缥缈大陆黑色水晶附近曾经感受过无数次的同源气息，只是这里的浓度和覆盖范围都远远出了他的预想。整面界域壁障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与水晶中的污染天道纹路如出一辙，像是一张巨网把整个天澜界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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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在壁障前停下，手中长剑横举，剑锋上凝聚起一道细长的银色弧光。她对着壁障表面一处暗金色纹路最为稀薄的区域精准地切入，银色弧光将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短暂撕裂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进去。”她低声道，当先钻入裂缝之中。

陆不凡紧随其后，穿过裂缝的瞬间一股极为浓稠的污染灵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一紧。纯质星力自动在体表形成护层将那些污染灵气隔绝在外，他睁开眼时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灰褐色的大地上方——脚下是天澜界的土地。

天澜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灰色，太阳的轮廓在厚重的云层后勉强可见，像一盏被蒙了灰纱的灯。大地上看不到多少植被，入目所及全是裸露的岩石和龟裂的土壤，偶尔有几丛枯黄的灌木在风沙中瑟缩。远处的山脉线条模糊暗淡，灵气气息稀薄得像是穷苦人家锅底最后一点残油。

姜月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很久，许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就是天澜界现在的样子。我离开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回来还是这样，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就是一直不死不活地撑在那里。”

陆不凡环顾这片苍凉的大地，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将归墟境的感知向四面铺展开去，捕捉着这片残破界域中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流动。很快他便锁定了某个方向——偏东南约三百里处，有一团庞大的能量聚合体正在缓慢转动，那转动的频率与他当初在缥缈大陆高空中感知到的黑色旋涡脉动一模一样。

“东南方。”陆不凡抬手指向那个方向，“那里是不是你们天澜界的核心区域？”

姜月顺着他的手望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里是原来天澜界天道本源所在的位置，但被污染之后已经成了一片死域。你要去那里？”

“黑色旋涡的核心残骸应该就在那个方位。”陆不凡收回手，“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它的真面目。”

姜月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剑柄：“那地方很危险，污染浓得连归墟修士待久了都会受侵蚀。但既然你决定了，我带路。”

她当先向东南方掠去，陆不凡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掠过灰褐色的大地上空，风沙在脚下呼啸而过，将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能量聚合体的轮廓渐渐推入视野之中。

那是一道从地面直冲天际的暗金色龙卷风，粗壮得如同擎天之柱，风柱内部翻涌着无数层叠的污染纹路和空间裂隙碎片，每一次旋转都向着四面八方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煞气和扭曲的法则波动。风柱底部深深扎入大地，顶部则融入黄灰色的厚重云层之中看不见尽头。

陆不凡在距离风柱数百丈外停步凝望，归墟境的感知穿透外层混乱的风暴，捕捉到了风柱最核心处那一小片极黑极静的区域。那里的黑暗浓度高到连光都无法逃脱，像是一个微型的黑色旋涡在风柱的中心无声旋转。

“那就是它的核心残骸。”陆不凡低声道，“表面的污染层还在，但只要剥开外层，里面那团黑色残骸就是它真正的本体。”

姜月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要动手？”

陆不凡摇了摇头，目光沉着地注视着那道翻涌的暗金龙卷：“不是现在。我只是来看一眼，确认它的位置和状态。要动手的话得把一切都准备充分才行，这不是靠一个人一拳能解决的事情。”

他深深看了一眼风柱核心那团极黑的区域，将感知中捕捉到的所有细节逐一烙印在记忆深处，然后转过身来对姜月道：“走吧，带我去你师父生前住过的地方看看。有些东西他来不及说完的，也许我们还能从他留下的痕迹里找到答案。”

姜月最后望了一眼那道暗金色的龙卷，然后调转身形，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飞去。陆不凡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掠过了天澜界苍凉荒芜的大地上空，将那道通天彻地的暗金龙卷渐渐甩在了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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