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中有什么东西,却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再睁眼时,门内门外,多了好几双眼睛,方士、保镖把暗室挤得满满当当。
舒也对着领头的方士笑了笑。
“你们,就这么怕我呀?”
那方士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初尧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只是一个个往外拎人。那些保镖人高马大,方士手里还拿着法器,被他拽着领子往外拖,却没人敢吭声。
等他再走回来,脸上那层冷意已经收起来了,眼底的戾气也散了,只剩下恬淡的温和。
沈初尧看着她,看了许久。她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窝陷下去一点。
舒也迎着他的目光,蓦然觉得有些滑稽。
这个人,在外面凶成那样,到她面前却要装得若无其事。
“几天没吃饭了?”他蹲下来,隔着铁栏看她,皱着眉问,“饿不饿?”
舒也眨了眨眼。
“肯定饿啊,”她说,语气里含着几分委屈,“我也会饿的,虽然可以不用吃东西,但我还是好饿。”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抱怨,像在撒娇。
沈初尧惊愕了几秒,昨天来的时候,她还沉闷着,话也不多说。今天却像是缓过来了,又能跟他贫嘴了。
似乎,无论在什么环境,她都能适应,都能保持乐观,从来不会放弃自己。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逡巡,流连,温柔得舒也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避开。
“现在确实没办法给你弄吃的。”他收回目光,顿了顿,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想看音乐剧,我一直没带你去。”
舒也抬起头,愣了一下。
她记得给他说过几次。可他老说那些不好看,等真正好的剧团过来再带她看。然后就一直没有看上。
没等她回应,他转身朝门外说了句什么。几个人搬着东西走进来,进进出出,搬电视,接线,调试。
舒也新奇地看着,看着那台电视被放在铁栏外面,正对着她的方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有点惝恍。
“现在看吧。”沈初尧说。
音乐剧放的是什么她没太在意。画面在动,声音在响,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看得好没意思,”她嘟囔着,“想去外面看。”
沈初尧神色怅然了片刻。
像暮色里路灯下秋雨的街道,雨丝在昏黄中飘落,泡烂了地上的梧桐树叶。
舒也攥着栏杆,蹙眉瞧着他,直到他察觉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冲她抿唇笑了笑。
“好,”他说,眼眸漆黑,像是盛下了那场秋雨,“我答应你。”
舒也心中微微一颤。
起初是疑惑,但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仿佛被那片雨冲过,渐渐拧起酸潮。
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想起方奶奶家的灶台上,那块怎么也拧不干的旧抹布。
“你答应什么呀,”舒也别过脸去,强压下某些不可名状的情绪,“你也不能把我放出去。”
沈初尧没说话。
她余光瞥见他还看着自己,过了一会儿,那目光才移开,落在别处。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舒也转回身,靠在结界上,看着那台电视。画面里的人在唱歌跳舞,热闹得很,可她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凡人,还能把她救出去不成?
“这个结界,”她犹豫了半晌,斟酌着开口,“只要设下,没人能够打开。布下结界的人也不能。”
“你如果想帮我,就去找到颜长老,找到玄清。让他们想想办法,怎么能破除这个法阵。”
沈初尧望着她,缓缓开口:“颜长老是不是很厉害?”
舒也眸光扑闪了一下。“那当然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们霍山最厉害的大当家。她最拿手的,就是通晓万物,知古今。”
闻言,沈初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侧颜沉在暗影里,说不出的颓。
舒也偏头瞅着他,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今天话太多了。可回答又太少了。问的问题也奇怪,都像是……她说不清,就是感觉怪怪的。
沉默了一会儿,沈初尧又开口。
“那天晚上,”他说,语调沉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懂什么是爱。”
舒也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也是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你赶我走,我也给你下过诅咒。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