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厚重的深黑。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还是回到那个理疗馆,打算将就一晚。
睡一觉就好了。她对自己说。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第二天,并没有变好。
她睁开眼,盯着郁金香吊灯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手机一直没响。
她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屏幕干干净净,像她此刻空落落的胸腔。
她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开门营业。
理疗馆和往常一样。预约的客人按时来,按时走。
他也没有再出现。
明明就在同一栋楼。
中午,舒也提前挂了打烊的牌子,走出门。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他常来接她的那个路口,路过他们一起吃过的餐厅。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不让自己多看。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城南那幢小楼面前。
沿街的三层小楼,墙面有些斑驳,一楼是临街的铺面,二楼三楼租给别人。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就在这里落脚。
理疗馆在三楼,她和房东老太太都住在四楼。
那时候日子简单,每天忙完,晚上还能和老太太一起喝杯茶,听她讲这栋楼的老故事。
舒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院子。
方奶奶坐在院子里,藤编的摇椅一晃一晃,手里捏着把旧蒲扇,慢悠悠地摇着。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在她身上落下一片碎光。
“方奶奶。”舒也走近。
老太太迟钝地扭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睛浑浊了些,可看清她的一瞬间,还是亮了一下。
“是小也吧?”她的声音慢吞吞的,顿顿的,像机械卡出来的声音,“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舒也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看着她。“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方奶奶点点头,蒲扇继续摇着,“来进屋喝杯茶吧。难得来一趟。”
老太太神色不太对劲,舒也怕她不舒服,就跟着进了屋。
一楼有间小茶室,榻榻米上摆着矮桌,桌上茶具还是老样子。方奶奶坐下来,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给她倒了杯茶。
两人闲聊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
茶水早已见底,方奶奶还依然握着那只空茶杯。
“我最近睡眠不好。”她慢慢地说,“夜里睡不着,白天就老忘事。这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她抬起头,看着舒也,眼神里带着一点请求。
“小也,你能帮我理疗一下吗?”
舒也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从前那个精神矍铄,每天爬四楼都不喘气的方奶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忽然想起了沈初尧的奶奶。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那张黑白色的照片里。
时间过得太快了。
尤其是对迟暮的人。
快得让人害怕。
她点点头。
“好。”她说,“奶奶,你躺下,我帮你看看。”
舒也探入一缕神识,只觉得奇怪。
每个人的心海深处,都有很多不同的颜色。
就像沈初尧,欢喜是浅金的,悲伤是灰蓝的,恐惧是暗红的。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记下这人一生的起落。
可方奶奶的,只有一片沉灰。
像只有一个噩梦。反反复复,做了几十年。
舒也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挤进那片沉灰。
可刚一触到边缘,她就意识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