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强行注入快乐,而是如同引一泓清泉,慢慢浸润那片干涸的土地,让被遗忘的温暖自己浮上来。
女孩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叩开了一道缝隙。
过了许久。
吴晓雯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是一场美梦,那些记忆,鲜活得就像昨天。
紧接着,那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被抛弃的恐惧、不被爱的自我怀疑,决堤般冲了出来。
她不再是无声落泪,而是像迷路许久,终于找到方向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有了痛,有了伤,也有了释放。
舒也静静守着,直到那哭声渐渐转为抽噎,再变为疲惫的平静。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但之前那片空洞死灰,已被泪水洗去,露出底下属于活人的,清明的底色。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刚刚醒过来。”
舒也收起音匣,舒展了笑意。
“醒了就好。路还长,但至少,你先找回了自己。”
“我一直以为,”女孩望着门外,喃喃低语,“需要先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才有资格做自己的梦。”
“我错了。”
她的低语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玻璃门外,是雪后初晴的傍晚,天边铺着淡淡的晚霞。
吴晓雯有些恍惚地抬起眼,看见门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挡住。
沈初尧提着东西走进来,步履很稳。
舒也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转身轻轻拉了拉女孩的胳膊。“来,先坐下。”
女孩顺从地坐到小桌旁,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角落。
舒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依旧通红的眼睛,轻声问:“离开那片泥沼之后,你现在还拥有什么?”
吴晓雯愣了很久,最终道:“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舒也看着她,眼神很柔和,“正好。什么都可以重新装进去,装你自己真正想要的。”
舒也打开餐盒,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小心地放在女孩手里。
“这家店是我偷偷珍藏的宝藏。趁热,你尝尝。”
滚烫的温度透过面皮传到掌心,吴晓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舒也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室内格外亮眼。
“那就从这一口开始吧。”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一种能落入心底的笃定。
“从这个一无所有,却滚烫的黄昏开始。”
*
很久之后。
舒也站在门口,望着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舒大善人,”沈初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调侃,“人都走十分钟了,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舒也转过头,瞥他一眼,鼻尖微微皱起。
“你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外面那么好看的晚霞,你看不见吗?”
她故意凑近一点,盯着他的眼睛,“沈总,你说说,你这双价值连城的眼睛,平时都爱看些什么呀?”
沈初尧被她的逼近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随即端着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我的时间很宝贵。舒也,你没忘记我们签过协议吧。我现在需要助眠理疗。”
“哦——”舒也拉长了调子,脸上绽开促狭的笑,背着手绕着他慢悠悠踱了半步。
“我说呢,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原来是最近一个人睡不好呀?我可提醒过你哦,离我越久,安神效果消退得就越快,这下信了吧?”
她说着,转身朝理疗间走去,朝他招招手:“来吧,沈总。”
沈初尧却站在原地没动,“那里不行。”
“嗯?”舒也回头,眨眨眼,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不会吧?难道沈总睡了一次我那不起眼的小床,就睡上瘾了,非得去那里?”
“没人想睡你那一米二的小床。”沈初尧眼皮抽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理疗间的门,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你那间屋子,最近进出过多少人?我嫌不干净。”
“我都是认真消毒的!”舒也双手叉腰,反驳道。
“去我公寓。”沈初尧转身,已经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清晰的话,“公司顶楼那间。现在,跟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