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点点头,这才慢吞吞地挪进来,双手有些拘谨地交握在身前。
“你前几天是不是去了福光小区?”女孩清了下嗓子,“我半夜在医院醒过来,护士塞给我一个手机,说是我的。可我看了,那不是我的。”
“我看手机壳里面塞了个名片,写的是你的地址和名字,想过来还给你。”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
舒也一眼认出了那个浅蓝色的手机壳,边角还有她不小心磕出的小印子。
“真是我的!”她拿过来,松了口气,“还以为丢定了,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女孩应着,却仍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还有话没说。
“还有事吗?”舒也温和地问。
女生抬起头,眼睛里映着一点光。“我那晚做了个梦。梦见大火里,有个神仙把我抱了出来。到处是烟,可我好像能看清她的脸。”
她看着舒也,声音更轻了。
“我觉得她长得跟你特别像。”
舒也心里咚地一跳,而后一股得意咕嘟冒了上来。
被人当面认成神仙,这感觉还挺不赖。
但她脸上纹丝不动,只随意地摆摆手,笑得轻松。
“我前天确实在现场帮忙,你可能迷迷糊糊瞥见过我,梦里就混在一块儿了。”
舒也把手机收好,语气真诚,“别多想,你能平安出来,说明你自己福泽深厚啦。”
女孩听了这话,却一下子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是、是吗,我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看向别处。
“那晚在浓烟里,我其实在想要是就这么死了,说不定反而轻松了。”
舒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晚在火场,混乱的恐惧与求生的渴望交织成一片嘈杂。
而她这道气息之所以能被自己捕捉到,正是因为它与众不同。
太安静了,近乎放弃了挣扎。
舒也心里最见不得这样无声的难过。
“哎,快别哭了。”她往前走近一步,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看,我这儿是个理疗馆,我平时就是做音疗助眠,也常听客人聊聊心事的。”
她等女孩接过纸巾,才继续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聊聊。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轻松点。”
女孩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舒也没再劝。她转身开了音响,选了段最轻柔的频率。舒缓的声波像缓缓漫开,填满了房间。
起初,女孩的肩膀还紧绷着。
渐渐地,在那片柔和的频率里,她僵直的背脊一点点松了下来,紧攥的手也缓缓打开。
“我、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她轻轻开口。
“那就从头说。”舒也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想到哪儿说哪儿,我听着。”
女孩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
“我有个妹妹,叫晓晨。”她开口,声音很涩,“我给她起的名字,是清晨的意思。”
“她三岁那年,我妈怀上了弟弟。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
“我爸说,家里负担重,丫头片子送人吧,留在家也是给别人养儿媳。我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舒也的心一紧。
“第二天,妹妹就不见了。我问妈妈,妹妹呢?她正在给还没出生的弟弟织小袜子,头也不抬,说送人了,留着浪费粮食。”
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才三岁,她晚上睡觉还要抱着我胳膊他们怎么舍得?”
“我那年高三,拼命读书,考到了外地。工作后我每个月按时打钱,三千,不多不少。我想,这样总能换来一点清净。”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
“我和男朋友本来挺好,打算年底结婚。三个月前,我妈找上门了。说我爸病了,让我对象家出三十万彩礼当医药费。还要我把弟弟接过来,在城里读书。”
“我没答应。他们就直接领着我九岁的弟弟,闹到我公司去了。”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往下掉。
“我爸当着全部门同事的面吼,说我要眼睁睁看他死。要我拿出三十万,还得把弟弟养起来,不然天天来闹。”
“公司嫌影响不好,把我开了。抱着箱子走出大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五年啊,从实习生熬到主管,加了那么多班,全没了。”
她没擦眼泪,任由它们流。
“我相恋七年的男友,他爸妈知道我家的事以后,赶紧给他介绍了新人。他说,对不起,你家是个无底洞,我填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