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很松,一刨就开。刨到一寸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硬一点的东西。不是石头,还是土,但比上面的土紧实一些,颜色也深一点。
她继续刨。
两寸。三寸。
土下面还是土。温的。
杏娘停了手,看着自己刨出来的小坑。坑底是土,坑壁也是土。没有石头,没有根,没有虫子。就是土。干干净净的土,什么杂质都没有。
她忽然想:这个空间,有底吗?
不是“底“——是边界。土往下走,走到哪儿是头?空间往四周扩,扩到哪儿是边?
杏娘把手从坑里抽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指尖沾着细土,土是温的,连指尖都是温的。
她站起身,往空间的另一头走了几步。走到边上的时候,脚底下的土还是松软的,还是温的。没有变硬,没有变冷。好像这个空间没有尽头一样。
但她知道有。因为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转一圈就能看到边。现在转一圈,好像多走了两步。
多了两步。
杏娘站在空间中间,转了一圈。
枣核在土里。菜籽在土上。葱苗在角落。三根小棍立在土里。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光是匀的。
这就是她的空间。不大,但是她的。
不想了。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
她站起来,又瞥了一眼那三根小棍。棍子立在土里,安安静静的。枣核埋在土下面,菜籽撒在土上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土里面,在慢慢地动。
有些东西默默地长着,不需要你天天盯着。
杏娘出了空间,回到后厨。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案板上还有白天切葱花留下的痕迹,绿色的汁水渗进了木纹里。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洗了洗手。
水凉,冲在手上,把指尖那点空间的温度冲掉了。
她立在灶台前面,把今天干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枣核埋了,菜籽撒了,棍子插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枣核发芽。等菜籽冒头。等葱苗再长高一点。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厨子这行,急不得。面要醒,汤要熬,酱要发酵。你催它,它就不给你好味道。
杏娘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前面传来小圆的声音:“杏娘姐,桌椅收完了,我走了啊。“
“走吧。门闩上。“
“闩了闩了。“
脚步声远了。铺子里安静下来。
杏娘站在后厨里,听着外面的虫鸣。秋天的虫子叫得欢,一声接一声,从墙根底下一直叫到巷子尽头。
她关了后厨的灯,摸黑走到前堂,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
抽屉里,银锞子和名帖还挨在一起。她没打开看。
空间是空间,日子是日子。枣核在土里埋着,菜籽在土上躺着,葱苗在角落里长着。它们不需要她操心。她该揉面揉面,该下面下面,该开门开门。
外面的事够多了。侯府的契约,萧家的帖子,巷子对面的斗笠。这些够她操心的了。空间里的事,就让它自己长。
杏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后面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她脚步一顿。
回头望了一眼。
后厨安安静静的,灶台、案板、水池,跟平时一样。但她刚才在空间里的时候,角落的暗处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好像退后了一点。
也可能是光线问题。空间里没有光源,但就是亮着。亮着的东西看久了,边角会模糊。
杏娘摇了摇头,关了后厨的门。
明天早上再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