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坛的味道完全一致,这说明阿禾已经掌握了做酱的火候。她咂了咂嘴,舌尖上残留的酱香久久不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她最满意的味道。
盖上坛盖,她对阿禾说了一句:“可以了。明天一早送货。“
阿禾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
她没有说什么,但杏娘看出她在紧张——这是阿禾独立做出第一批供给大酒楼的酱,跟之前卖给街坊零散的不一样。
“你尝过了没有?“杏娘问。
“尝过了。三坛都尝了。“
“你觉得怎么样?“
阿禾想了想,说了一句:“比上一批好。“
杏娘弯了弯嘴角。阿禾不说“还行“也不说“可以“,她说“比上一批好“。这说明她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阿福推着板车,把四十罐酱送到了醉仙楼的后门。
周采买亲自出来接的货,当场开了一坛尝。
尝完之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把坛盖盖好,对阿福说了一句:“跟你们老板娘说,下一批还是这个味道就行。“
阿福回来把原话告诉了杏娘。杏娘听完之后,坐在柜台后面静了静,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大街。
长安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她今天刚完成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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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知道。这就够了。
从搬院子到送货的这段时间,杏娘几乎没有在灶台前煮过一碗面。
她每天早上照常去两个铺子熬汤,然后去新院子看酱的情况,下午回延福坊算账,傍晚去常乐坊对一遍当天的流水。
不煮面了,但她做的事比以前更多。管人、管钱、管原料、管交货。
小圆已经完全接管了延福坊的灶台。
杏娘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煮面、收钱、招呼客人,什么都不耽误。
有一次杏娘下午回来早了,现小圆正在教阿苕一个新手法——煮面的时间怎么控制、面捞出来之后怎么快过水。
杏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阿苕在常乐坊也稳住了。她不像小圆那样天生手脚麻利,但她有一个好处。她肯学。
小圆教她的东西她第二天就会用上。吴老太太有一次去了延福坊吃面,说是想看看她那个分店怎么样,回来之后跟杏娘说了一句:“你那个分店的姑娘,面煮得也不错。“
杏娘听到“分店“两个字的时候愣了愣——吴老太太已经把延福坊叫成“分店“了,不是“那个铺子“。
两个铺子加一个酱坊,现在一共八个人——小圆、阿苕、阿菱、阿禾、阿芸、阿福,加上杏娘自己,还有一个偶尔来帮忙不用付工钱的李磬。
杏娘有时候坐下来算工钱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人,都是跟着她吃饭的。
当初她在常乐坊开第一家铺子的时候,只想一个人活下去。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傍晚杏娘去新院子看了一圈,阿禾正在收最后一批晾干的坛子,阿芸在打扫院子,阿福不在。他去醉仙楼送当天补的几罐酱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酱坛码在木架子上,标签朝外,像一排排整齐的士兵。
杏娘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院门上方没有招牌,但她心里已经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她打算等忙完这一阵,去做一块匾挂在门口。
上面写什么她还没想好,但肯定要有“一味居“三个字。
新院子稳定下来之后,杏娘做了一件事。她给阿禾涨了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