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再招人、再找地方。
而且醉仙楼的单子一旦接了,就不能断。酒楼不比散客,人家是按日子备货的,你供不上人家的生意就砸了。
她当天晚上去了常乐坊,把阿禾叫出来,跟她说了这件事。
阿禾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让杏娘意外的话——“杏娘姐,接了这个单之后,我还是管做酱的人吗?“
杏娘停了一瞬,然后笑了。阿禾不问工钱,不问活多不多,先问自己的位置还在不在。
“你还是管做酱的人。不管做多大,酱这块你说了算。“
阿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但杏娘回到住处之后,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现有人手、现有产量、需要的新人手、新地方的成本。
写完之后她算了一笔账,如果接了醉仙楼的单,酱的收入会翻倍,但新增的成本也会吃掉一部分利润。
净利润大概能多出六到七成。
不是一笔小钱。
她吹了灯躺下来,但没有睡着。黑暗中她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要不要接这个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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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是她要不要从一个面馆老板娘变成一个给酒楼供货的酱作坊东家的问题。
这两个身份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杏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东市。
醉仙楼比她想的还要大。三层的门面,朱红色的柱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招牌上的字是烫金的。
这个时间来吃早酒的人已经不少了,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穿着都不差。
周采买在门口等她,带她进去走了一圈。
厨房在后院,比她整个延福坊的铺子还大,光灶台就有六个。
厨子们正在备料,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一派大酒楼的架势。
周采买带她看了后厨的酱料房,里面摆了几十坛酱,但周采买说这些酱他们自己做的,味道不如她的。
“老板娘,你看一眼我们这里的客人——每天三四百人吃饭。你的酱如果在这里上了桌,一天就有几百个人尝到。“
杏娘没有开口。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卖酱的事。这是她的酱进了醉仙楼,就等于在长安城最好的酒楼里挂上了名号。
从醉仙楼出来之后,她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在东市的街上走了一圈。
东市比延福坊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全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她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咬了一口,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但紧接着糖衣在嘴里咔嚓咔嚓地碎开,甜味涌上来,把酸味盖了过去。
那种先酸后甜的感觉,像极了做生意的滋味。先吃苦,后尝甜。
她站在街边,把糖葫芦慢慢吃完了,然后把竹签丢进路边的筐里,转身往回走。走回延福坊的路上,她的步子越来越快。
她到延福坊的时候,小圆正在午市最忙的时候。
杏娘没有打扰她,自己走到柜台后面,坐了下来。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铺平,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面写着——“接。“
当天晚上,李磬来了。
他来的时候铺子已经收了,杏娘正在柜台后面写东西——她在写一份给周采买的单子,把每个月能供多少、什么时候能交货、价钱怎么算都写下来。
李磬进门看到她伏在柜台上写字,没有出声,自己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
杏娘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看到他坐在对面,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