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苕捞面的手法已经像样了——面篓在锅沿上敲两下沥水,然后倒进碗里,这个动作她看杏娘做了几百遍,现在自己做得有模有样了。
浇汤的时候也没有洒出来,一勺下去刚好大半碗,不多不少。
杏娘注意到她放葱花的时候会用手指捏一小撮,而不是用勺子舀——这是小圆教她的,说这样撒得匀。
一个客人吃完面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多少钱?“
阿苕顿了一下——她不太熟收钱的事。她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又看了看客人吃空的碗——是臊子面。“臊子面……十二文。“她说得有一点犹豫。
杏娘赶紧走过去:“十文。“
“啊?不是十二文吗?“
阿苕顿了一下。
“臊子面十文,加了肉臊才是十二文。咱们的臊子面就是标配。“杏娘解释了一句,然后转头对客人说,“不好意思,新来的还不太熟。十文。“
客人笑了一下,放下十文钱走了。
阿苕脸红了,低着头说:“我记错了。“
“没关系,记错一次下次就记住了。“杏娘没有多说。
她走过去,把墙上的价目表又指给阿苕看了一遍——清汤面八文、臊子面十文、素面六文、加肉臊两文。阿苕一个一个地念了一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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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走了之后,铺子里空了下来。
杏娘帮着阿苕把午市的料备好——肉臊是昨天炒好的,调料的量也配好了,到时候直接加就行。
杏娘又检查了一下常乐坊的情况——酱够、面够、汤够、菜够。
杏娘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看到阿苕连调料架都擦过了,碗也摆得整整齐齐,心里又放心了一些。
“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以后早市你可以自己盯了。“
阿苕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她吸了一下鼻子,应了一声:“嗯。“
杏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快步赶回了延福坊。
午市的客人在等她,两个铺子之间的路她已经走了好几趟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板松了、哪个路口要当心。
回到延福坊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了——看到杏娘回来了,其中一个说“老板回来了,可以煮面了“,两个人跟着她进了铺子,在空桌旁坐下。
午市比早市忙得多。第一天的口碑传出去了,中午来了不少人。
有的面生,第一次来,进门先抬头看墙上的价目表,然后研究一会儿才点单。
有的就是昨天来过的,进门直接说“老样子“。
杏娘一个人站在灶台前,从午时一直忙到未时,中间几乎没有停过。
她捞面的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下面、计时、捞面、过水、装碗、浇汤、加酱、撒葱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心里还在默默地排着先来后到的顺序,谁的面上得慢了她心里都有数。
有一个客人等得久了有点不耐烦,坐在那里叹了口气。
杏娘听到了,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些,嘴里说了一声“马上好,您的面正在煮“。
那人听她应了,就没再催了。面端上去的时候,那人吃了一口,表情就变了——等这一会儿,值了。
未时过了之后人终于少了,杏娘才得空喝了一口水。
她靠在柜台上,腿又酸了,但心里是高兴的——今天午市已经赶上了昨天的水平,而且她是一个人做完了的。
昨天有小圆帮忙,今天小圆被她派去常乐坊了,她自己一个人扛住了延福坊的午市。
小圆辰时就来了,但杏娘让她去常乐坊帮阿苕盯午市了——阿苕虽然能干,但午市高峰期一个人肯定顶不住。
果然,小圆到常乐坊之后一直忙到未时,回来延福坊的时候也是一脸疲惫,围裙上还有一块油渍。
两个人在午后空下来的铺子里坐着,小圆趴在一张空桌上,杏娘坐在柜台后面。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上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杏娘靠在椅背上,端了一碗刚舀的热汤慢慢地喝。
骨汤入喉,鲜味在舌尖上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