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老板走出来,帮她把一张桌子从车上抬下来。“我来帮你,一个人搬费劲。你一个女人家,搬不动。“
杏娘没有推辞。两个人一人抬一头,把六张桌子和十二条长凳搬进了铺子里。
搬完之后,杂货铺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铺子里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新粉刷的墙面和新铺的地面,最后落在摆好的桌子上。
“这收拾得真不错。比之前那个包子铺强多了。“
“您在这边开了多久了?“
“三年了。“杂货铺老板姓王,山东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刚来的时候这条街上冷清得很,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你面馆一开,这条街就更热闹了。你那个面,我在常乐坊吃过一次,味道是真的好。以后不用跑那么远了。“
杏娘笑了一下,把桌子一张一张地摆好。
六张桌子,她摆了两种摆法——四张靠墙摆,两张摆在中间。
这样不管是一个人来吃面的还是三四个人一起来的,都有合适的位置。
杏娘又后退两步扫了一眼——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不会挤。
杏娘调整了两张桌子的位置,把间距又拉大了一些。
王老板又说:“你开业那天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吆喝吆喝。“
“好。那就先谢过王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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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铺子。
杏娘把桌椅全部摆好之后,又把新买的碗和筷子拿出来,一碗一碗地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
杏娘叠碗的时候很小心——碗底擦干净了才叠上去,这样叠起来的碗稳当,不会滑倒。
筷子洗了两遍——第一遍用热水加盐洗去竹子的涩味,第二遍用清水过——然后晾在后院的绳子上。
初夏的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筷子在风里微微晃着,出轻轻的碰撞声。
杏娘又把新买的粗瓷茶杯拿出来,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六个杯子,每两个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整整齐齐的。
以后客人来了,可以先倒一杯茶,让人坐着等面。
她又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手边。这个是给自己用的,忙完了也喝一口。
铺子终于不空了。六张桌子、十二条长凳、一叠碗、一捆筷子、六个茶杯——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是她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铺子里的一切,心里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该有的都有了“的平静。
碗是新买的,摸着还带着窑火的温度;桌子是新摆的,木头的气味还没散尽。
一间铺子从空到满,不过几天的事。但一个人从无到有,走了很长的路。
桌子摆好之后,杏娘没有马上走。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铺子中间,看了一圈。
和她之前闭着眼睛想象的一模一样——灶台在左手边,柜台在右手边,六张桌子摆开,门口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阳光。
她坐在那里,视线刚好能扫到铺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位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以后她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能看到哪个桌吃完了、哪个桌在招手。
杏娘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像是在和新铺子熟悉彼此。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榆木的桌面,新打磨过的,摸着光滑而温润,像是有温度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好木头的手感,踏实、可靠。
她顺手拿了一只新碗捂在手心里,碗底还有窑火的余温,暖暖地贴着掌心。
想起了外婆以前说过的话——碗暖了,心就暖了。
杏娘试了试从灶台走到门口需要几步、从柜台走到每一张桌子分别需要几步——心里有数,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撞到一起。
杏娘又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假装手里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走到最远的那张桌子,脚步不快不慢,走完她默数了一下——七步。
端着面走七步,不会洒。
傍晚李磬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
新粉刷的白墙、新铺的地砖、新摆的桌椅、新买的碗筷,在傍晚的光线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和这条街上其他灰扑扑的铺子完全不一样。
“弄得不错。“他说。
“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