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不一样。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她低头瞥了一眼,随手塞了回去。钥匙是凉的,玉佩是温的,两种温度在手心里交替着。
她鬼使神差地把钥匙往玉佩那边凑了一下,钥匙消失了。
手心里多了一点重量,不多,就一把铜钥匙的分量。
她顿了一下,然后试着想了一下钥匙,手心一空,钥匙又回来了。
把钥匙攥紧了,没有再试。
一把钥匙,就是一间铺子。
钥匙到手,就是新的开始。
但从来没有哪一件事,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自己真的站住了脚。
钥匙握在手里是凉的,味道记在心里是暖的。
以前的日子是一分一分熬出来的,往后的日子,她要一分一分挣出来。
她把钥匙重新系在腰带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她锁好门,又拉了一把确认锁牢了,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扫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钥匙在她腰带上挂着。
她的货栈。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明天辰时,李磬带工具来搭架子。
后天去柳林村找周大柱签正式契书。
大后天去刘家沟拉赵老三的货。
事情一件接一件,排得满满当当的。
她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周围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
卖糖葫芦的小贩从她身边走过去,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跟她擦肩而过,两个穿短褐的男人靠在墙边讨论今天的菜价。
没有人知道她今天租下了一个货栈,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心里已经画好了整张改造图。
但这不重要。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走过一个摊子,摊主正在往烤饼上刷酱,酱香味随风飘过来。
停下来买了一个烤饼,边走边吃。饼是刚出炉的,外脆里软,酱刷得厚薄均匀,咸味和辣味配得刚好。
咬了一口,边走边嚼。饼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酱的咸辣味和烤面的焦香味混在一起。她一边嚼一边想:如果这酱是她自己做的,味道还能再好三分。
总有一天,她做的酱也会出现在这种街边摊子上。到时候,就不只是一个铺子的事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包饼的油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加快了脚步。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刚把门板上好,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两下,不重,停了一下,又两下。
她打开门,李磬站在外面。“怎么这么晚?”“巡街。”
他看了看门板。“你要关门了?”“嗯。”杏娘站在门口,等着他说下一句。
李磬没有马上走。他低着头,在门框上靠了一下。
“上次那两个人——”杏娘的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
“我让人盯着了。“李磬说,“暂时没动静。”“是永兴楼的人?”
“不确定。但吴账房走了之后,那边安静了很多。”
杏娘应了,没有追问。李磬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把门闩好。”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然后被夜色吞掉了。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板上好,插了闩。
铺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但她知道,今天签下的不只是一个月租三百文的货栈,那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钥匙已经到手了,能不能把门打开,全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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