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站起来,继续往西市的方向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稳了。
回到铺子里,杏娘没有火,没有抱怨,甚至没有跟小圆多说。
她洗了手,围上围裙,照常干活。
切菜、备料、烧水、熬汤,手不停,话不多。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稳,不急不慢,每一刀都在该落的地方。
小圆扫了一眼她的脸色,没问。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温水放在灶台角上,没说话,转身走了。杏娘扫了一眼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切菜。
小圆扫了一眼她的脸色,没问。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温水放在灶台角上,没说话,转身走了。杏娘扫了一眼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堵的气被慢慢压平了。她放下碗,继续切菜。
晚上收了摊,杏娘把今天周农户退回来的那包订金放在桌上。她解开布包,把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子一枚一枚数了一遍,然后又放回去,重新扎好。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坐在桌前,对着那包钱了一会儿呆。
契约已经作废了。按理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她心里清楚,事情没有完。
永兴楼截她的货源,这不是一次打击——这是一次警告。
他们是在告诉她:你在郊县找的人,我随时可以挖走。
你能找到一个,我能截一个。
你能找到十个,我能截十个。
你有多少工夫,我陪你耗。
这不是做生意的方式,这是要逼她走。
杏娘拿起那包钱,在手里掂了掂。
按周农户说的,永兴楼给他的价比她高一成五。
永兴楼那么大的盘子,每天要用多少菜?
高一成五进货,一天的菜钱就要多出多少?
但人家不在乎,因为他们要的不是省那点菜钱,是要她撑不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放回桌上。
“订金不用退。“她低声说。这句话是对着那包钱说的,但更像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的。
契约作废。订金不用退。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不是周农户不要她的订金,是她自己不要的。
她站起身,把钱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没生过任何事的人。
但她在心里把永兴楼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放在柜子最深处那个她平时不会翻到的角落里——不是忘了,是收好了。
她前世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学到的第一条教训就是:被人打了,先记下来,别急着还手。
急着还手的人,往往第二下挨得更重。
这一次她输了,不是因为她的面不好,不是因为她的模式不对,是因为她手里能用的牌太少,关系还不够深。
但她有一个永兴楼没有的东西——她等得起。好汤都是熬出来的,急火煮不出鲜味。急的人赢一阵子,稳的人赢一辈子。
永兴楼盘子大,每天开门就要付工钱、进货、养着五六家铺子的流水。
她只有一家面馆,一脚就能踩住。
她不急着翻盘,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等她的面馆站稳了,等她的客人多了,等她手里有了余钱,等她的名字在西市这条街上被人记住了——到那天再说。
杏娘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摸黑上了榻。
能不能撑到那天?
她也没底。
但除了撑下去,没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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