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继骁见汪怀恩没出声,心情也放松了些,语调扬起来:
“你爷爷知道以后,就耐不住了,四处去打听你的事情。后来知道你在通讯大队,还是大队长,那天他多高兴啊,手舞足蹈的!我第一次知道,这老头还会对着一张照片笑半天,就是你的照片,小秦给我的。”
霍继骁再次伸手,探了探床上老人的鼻息,还伸手摸了摸老人的手。
但,很快,他害羞似的放开。
“这老头,对我是很严厉的。我这辈子,从他身上,没体会过多少父子情。不是说他不好,是时间不对,我们很难像平常父子相处。
我小的时候他在搞地下工作,总不在我身边,等我长大成人了,又变成我去搞地下工作了。我们总是错过,等我们能再见面,他又被隔离了,等他放出来,我又被调查。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导致我们对于有没有后一代,都没啥期待。我从来没怪过他,他也没怪过我。我们不用坐下来说清楚,心里都知道,一个国家的安稳,总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的,而时代选了我和你爷爷。至于你……”
霍继骁抬头看向汪怀恩,声音里多了极大的温软:
“你是天上掉下了的宝藏。前几天,你爷爷跟我说,你是这人世间给与他的,最后的表扬,表扬他一辈子没做亏心事,一辈子只想为人民服务,这个他这生该有的奖励。”
说完这一段,霍继骁对着汪怀恩笑了笑。
汪怀恩没笑。
笑不出来。
他发现了,霍继骁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圈青黑,两鬓已经全白,面颊很是消瘦。
明明之前他心里有怨气的,但在这一刻,他说不出抱怨的话。
但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感动的,温情的,或者责怪的,他都不想说。
人的情感不是水龙头,只要开了闸,就会冒出来。
至少在这时候,他啥也冒不出来。
汪怀恩避开了霍继骁的眼神:
“你,吃饭了吗?秦愿做了很多饭菜,我看她是知道你和爷爷要来,才故意多做的,你要去吃一点吗?你去吃,我在这看着。”
霍继骁眉宇里马上显现了喜悦,只是他不习惯笑开,嘴角弯勾已经是极限:“你先去吃吧,你吃完了换我。”
汪怀恩没出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霍继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毕竟这是他跟儿子正式见面啊,且还谈的不错,结果儿子还没说几句话就出去了,时间也太短了。
他遗憾的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能坐回位置,对着昏睡中的父亲轻声说话:“爸,您总是对的,听您的,我来了,我和儿子说上话了,谢谢您。”
老人依然沉睡,那张带着伤痕的脸,看起来比坐起来的时候要老。
霍继骁看着看着,脸上的喜悦便没有了。
老父亲这样的情况,真的不是好事。
怀恩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只是依靠警卫员和家里的保姆,他作为儿子,也要更关心一点。
或者,他该主动问问区总院的孙院长,具体情况是什么。
厨房里,已经给小康送完饭的秦愿一进来就发现,汪怀恩坐在凳子上发呆。
她走过去轻轻撞了撞汪怀恩:“怎么出来了,爷爷现在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