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花火那条短信上淡淡地扫过,然后落在面前这几个孩子身上——穹的眉毛还皱着,三月七还在翻看短信的细节,丹恒端着茶杯表情不变但眼神审慎,星期日摸着乌鸦面具若有所思,云归程从大家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鬓毛微微竖着,像是在等待最终判决。
“既然花火小姐盛情邀请,”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答应了隔壁邻居的下午茶邀约,“那我们就去吧。”
“诶?”三月七猛地转过头看着她,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惊讶的弧度
“真的吗姬子老师?万一她耍什么花招怎么办?”
她不是不相信姬子的判断,相反,她太相信了。
以姬子老师的阅历和判断力,不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但她还是说要去。
姬子淡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那种“看穿了一切所以无所谓”的高深莫测。她只是单纯地在微笑,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登山向导在告诉队员前面那段路走起来其实没那么危险。
“无论她是否邀请我们,”姬子一边说,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我都是要带着你们去一趟酒馆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但那种认真不是紧张的认真,更像是一个老师在开启新课程之前提醒学生们注意重点的认真。
她将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他们要去的不是一个假面愚人的秘密据点,而是一场普通的商务会面。
“酒馆是假面愚人的活动据点,也是幻月游戏谒者们常去的碰头地点。
不管花火这条消息是真还是假,今天我们迟早要去那里走一趟。毕竟——”她抬起眼睛,目光在车厢里缓缓扫过,“——了解对手,是游戏的第一步。”
她的余光在这时瞥到了云归程。
小家伙已经从三月七身后钻了出来,站在桌边,两只小手扒着桌沿。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种被玩具吸引了注意力的亮,而是一种在听说了“酒馆”这个新鲜词之后自然流露出的好奇——
他从大人们的对话里大概听懂了,“酒馆”是假面愚人的据点,是幻月游戏谒者们碰头的地方,听起来像是一个很神秘的、大人才能去的秘密基地。
他的小鬓毛已经提前进入了一种微微上翘的状态,那是他每次在星穹列车上听说下一站有什么新奇事物时的本能反应——小动物的耳朵在听到远处传来食物的动静时,就是这副模样。
姬子看着他跃跃欲试的小脸,笑了笑。她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抱歉的意味。
“不过,小孩子是不允许进入酒馆的哦。”
云归程眼里的光一下就熄灭了。
灭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就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按下了灯的开关,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那层闪亮的水光刷地一下就退潮了。
连他耳朵后面的小鬓毛也跟着一起垮下去,软软地贴在耳朵后面,无精打采的,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嫩叶子。
他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比任何抗议都更有分量。
丹恒正好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他蹲下身,伸出手把云归程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对这种场面已经有了相当熟练的应对流程。
云归程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枕在丹恒的肩膀上,耳朵后面的小鬓毛无精打采地垂着,扫在丹恒的领口上痒痒的。
丹恒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均匀而温柔。但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没有说“下次带你去”,没有说“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酒馆不是孩子该去的地方。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讨价还价的撒娇,而是一个底线。在这一点上,丹恒从不松口。
“诶?”
穹这时候突然回过神来,把手举得高高的,像课堂上一个现答案有问题的学生
“不对啊姬子老师,我也是小孩子诶。”
他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站得住脚。
如果“未成年人不得进入酒馆”这条规则的底层逻辑是保护心智不成熟的个体,那么他作为星穹列车上众所周知的垃圾桶爱好者,心智成熟度在某些维度上可能还不如云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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