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侯爷,您别总这样。您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本侯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代表您应该一个人扛。”
裴不度伸手,按在他肩上。“谢春风,本侯答应过你爹,要照顾你。本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您呢?谁来照顾您?”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本侯自己。”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侯爷,您真倔。”
“你也是。”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笑得很苦,但笑了。
那天晚上,谢春风把密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二十三页纸,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人的罪行。他看着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这些事,他爹二十年前就查清楚了。他爹用命换来的这些证据,在密室里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人。但他爹自己,却不知道在哪儿。
谢春风把密卷合上,塞进怀里。
“侯爷。”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爹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裴不度看着他。“继续查。查到底。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什么事?”
“扳倒丞相,扳倒淑妃,扳倒三皇子。把真相公之于众。给玄机阁三百七十二口人一个交代。”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那我呢?”
裴不度看着他。“你活着。活着教阿沅写字,活着当玄机阁的阁主,活着——”他顿了一下,“活着想本侯。”
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您?您去哪儿?”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哪儿也不去。本侯在侯府,在京城,在你身边。你随时可以想。”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裴不度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擦了擦脸。“侯爷,您说话算话?”
“算。”
“好。那我记着。”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声。
“三更了。睡吧。”
谢春风点头,躺下来。裴不度躺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躺着,盯着帐顶。
“侯爷。”
“嗯。”
“您说山雨欲来,山雨什么时候来?”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但本侯会挡在你前面。”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侯爷,您别总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本侯说了,就是要你当真。”
谢春风闭上眼。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叹气。山雨要来了。他挡不住,裴不度也挡不住。但两个人一起,也许能扛过去。
京城另一头,丞相府的书房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