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进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赵铮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阿沅坐在车上,抱着包袱,看着他们走过来。
谢春风爬上马车,在阿沅旁边坐下。裴不度坐在对面。
马车动了,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山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竹林深处,有一条岔路,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玄机阁。”
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了车帘。
到了。
他爹的家,他的家,二十年前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地方。
就在前面。
第15章三皇子
谢春风盯着那块刻着“玄机阁”三个字的石碑,看了很久。
石碑倒了,半截埋在土里,上面爬满了青苔。字的笔画里积着雨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笔画很深,刻得很用力,像是一个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这三个字。
“你爹刻的。”裴不度站在他身后。
谢春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玄机阁被烧之后,你爹的旧部回来过。立了这块碑。”裴不度蹲下来,看着石碑,“刻字的人是老周。”
老周。谢春风心里一动。江南那个老周?当年玄机阁的管家?
“老周还活着?”他问。
“活着。”裴不度站起来,“在江南,隐姓埋名做木匠。本侯见过他,他不敢认本侯。但他说了一句话——‘少主还活着,在京城。’”
谢春风攥紧了手指。老周知道他活着,知道他在京城,但从来没来找过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暗影卫在找他,如果老周来找他,两个人都会死。
“侯爷,”谢春风站起来,“老周还说什么了?”
“他说,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裴不度看着竹林深处,“但他打不开门。”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吧。”
马车不能走了,路太窄。四个人改为步行,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山里走。谢春风走在最前面,裴不度跟在他身后,赵铮在后面,阿沅骑在赵铮脖子上。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的味道,过了二十年还没散尽。
谢春风的心跳越来越快。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很大,方圆近百丈。空地上长满了荒草,野草有一人多高,在风里摇摇晃晃。草丛里零星露出几截烧黑的木桩,歪歪斜斜的,像一排墓碑。
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山崖。山崖上长满了藤蔓,绿色的叶子密密麻麻,把整面山崖遮得严严实实。
谢春风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烧黑的木桩,眼眶热了。
这是玄机阁。他出生的地方,他长大的地方。正厅在这里,书房在这里,花园在这里。他爹的书房在东南角,窗户朝南,冬天阳光能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娘的花园在西边,种满了牡丹,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