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度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眉骨的旧疤上。
“谢大师,”他背对着谢春风,“你说你是孤儿,你师父是个老骗子。但本侯查到的,不是这样。”
谢春风的心又提起来了。
“你三年前来京城,之前在南边待过。再之前,就查不到了。”裴不度转过身,“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会符火、会轻功、会机关术——这样的人,江湖上不可能没有记录。”
“除非,”他一字一顿,“有人故意抹掉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八卦镜在微微转动。
谢春风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
“侯爷,”他说,声音很稳,“您想多了。贫道就是个骗子,没什么值得抹掉的。”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深。
“是吗?”他说,“那为什么有人,花三千两买你的命?”
谢春风的手猛地一抖。
银针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那根针。
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针尖泛着淡淡的蓝色——淬过毒的。
谢春风弯腰捡起针,塞回袖子里,抬头,对上裴不度的目光。
“侯爷,”他干笑了一声,“这是。。。针灸用的。贫道会医术,会扎针。”
“嗯,”裴不度点头,“扎人的那种。”
谢春风不笑了。
“侯爷,您刚才说,有人花三千两买我的命?”
裴不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一行字:“取天桥算命者谢春风性命,赏银三千两。”
下面是落款——一只鹰的图案。
谢春风不认识这只鹰,但他认识这个落款的位置。在江湖上,悬赏令的落款在左下角,表示发布者的身份。鹰,是。。。
“暗影卫。”裴不度说出他心里的答案。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暗影卫。二十年前灭玄机阁满门的暗影卫。他们还在,还在找他。
“侯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张悬赏令,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天前。”
“三天前。。。”谢春风喃喃,“那您请我来侯府,是为了保护我?”
裴不度没回答。
但谢春风已经懂了。
不是算命,不是纯阳之人,不是任何他编出来的鬼话。裴不度请他到侯府,是因为有人要杀他。
“为什么?”谢春风抬头,眼眶红了,“您为什么要保护我?我只是个陌生人,一个骗子,您不认识我。。。”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本侯认识你爹。”
谢春风愣住。
“二十年前,谢云深救过本侯的命。”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沉,“现在,本侯还给他儿子。”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桌上那张悬赏令,盯着那只鹰,盯着“三千两”三个字。
眼眶热了,视线模糊了。
但他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