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河东兵都没预料到,刚刚还在宴席上与李克用把酒言欢的朱全忠,会突然变脸。
汴州兵深夜包围驿馆,用车和木栅封堵所有出入口,发起进攻,并纵火焚烧驿馆。
当时李克用昏睡不省人事,生死关头,多亏侍者急中生智,熄灭蜡烛,将他藏于床下,用冷水泼脸唤醒他。
然而醒来的李克用浑身乏力,根本无法作战,侍者便将他背在背上,二人这才逃出被熊熊大火包围的房间。
河东兵们拼死抵抗,射杀了大量汴州兵,恰逢雷雨大作,大雨浇灭大火,当即便借着雷电与夜色掩护,翻墙突围。
可朱全忠铁了心要李克用的命,带兵追杀而来,死咬不放。
他们知沙陀人逃跑必骑马,于是见骑马者就放箭射杀。
河东亲兵三百余人几乎全部遇害,监军陈思景、大将史敬思战死,李克用侥幸逃生。
后来李克用逃回河东,上表天子控诉朱全忠。
朱全忠却把全部罪责推给已死的部下,否认自己所为。
朝廷无力镇压二人,只得下诏安抚,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可那死去三百亲兵,还有自己遭到的欺骗与背叛,每每想起,便令李克用心中深深刺痛。
他发誓,此生必杀朱全忠,为自己、为死去的河东亲兵们报仇雪恨!
而如此深仇大恨,今日王重荣居然妄想化解。
李克用想起来就冒火。
“区区两箱珠宝,就想抵了我手下三百亲兵的性命,抹去他朱全忠做下的孽,亏他说得出口!”
“当日若不是老天开眼,世上哪还有我?!”
越说就越气,李克用忍不住冲着节度使府方向破口大骂:
“王重荣你个老混蛋!我河东与朱全忠势不两立,你死了心吧!”
骂完了,整个人又突然颓废下来。
李克用想不通,他想不通啊!
王重荣与他如此交好,明知他恨极了他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狗外甥,居然不惜冒着二人绝交的风险,为朱全忠那狗贼说合,这到底是为什么?
程意一脸认真地对李克用说:
“大哥,只怪你太优秀了,才遭恶人嫉恨。”
李克用心道你倒是怪会安慰人的。
见大哥情绪平复下来,程意问道:
“那害我大哥的狗贼朱全忠长什么模样?大哥你告诉我,我记下此人,日后若遇到这狗贼,必为大哥报仇!”
李克用听见她这么说,心下颇为感动。
明明两人昨日才认识,却好像早就认识多年一般。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有多年兄弟王重荣明知故犯恶心自己,现在这个刚刚才认下的妹子,却说要为他报仇。
“妹子,你有心了,不过这是我李克用自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克用不想把程意拖下水,拒绝道。
程意摁住大哥肩膀,“昨日咱们说好了荣辱与共,狗贼害我大哥,就是害我,我程意平生最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奸人,我们老实人就是被他们这种人害的。”
“大哥,我实话告诉你吧。”
程意也不想说那么多废话了,直接道:
“这个朱全忠绝对是个祸害,他昨日敢害大哥,明日就会来害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李克用惊了,这世上竟有他妹子如此聪慧之人!
于是,爽快把仇人的容貌身形告诉了程意,不说日后报仇的事,只想着她日后若是遇见,也好有个防备。
程意一听,大哥口中这人,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三十左右,一身儒士打扮,一张脸上总是带着伪善的笑容,巧舌如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