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小花还想叫上父母一起去。
但两人白天干了一天活,精神不济,这会儿只想歇息了。
卫民军办的扫盲班不强制任何人去上,但只要愿意去的,每人能记上一个工分。
工分能干什么?
卫民军说可以去县城的小卖部换东西。
还要去县城?
村里人大多都没去过镇上,更别说县城了,一听就歇了赚工分的心。
但对丘小花这样的少男少女来说,县城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于是,晚饭后,村中的年轻人们一个叫上一个,带着好奇结伴来到了村里办的扫盲班——
原先地主家的祖屋大厅。
丘小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自己村里第一富户的青砖大宅院。
县里六大豪族和四大富户都抗衡不了卫民军,村镇上这些小地主更要夹着尾巴做人。
卫民军一到,全部主动服从安排。
卫民军要一间宽敞亮堂的屋子,祖屋钥匙立马双手奉上。
地主家祖屋大厅里点着蜡烛,烛光把大厅照得亮亮堂堂。
屋内摆着两排用方桌拼凑起来的长桌,男女各坐一张。
在长桌前,是一块黑漆漆的“大门板”,门板旁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戒尺、书本、一匣子白色的“小棍”。
吴春花还是拗不过丘小花的要求来了。
一进屋,看到村里来了二十多个人,她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过最让丘小花和吴春花惊讶的事有两件。
一是地主一家老小全来了。
上至七十岁老太爷,下至刚拿得起笔的三岁奶娃,还有中间的地主老爷、地主夫人、少爷小姐们。
村里人说地主老爷有个妾,但今晚丘小花两人没瞧见。
听说县令亲自表态,坚决维护一夫一妻制,所以县里纳妾的那些人,现在要么把小妾送回了老家,要么让家里夫人改认了做妹妹。
还有把小妾重新嫁出去的、或者放出府的。
总之,表面上谁家都不能有妾室。
县令都没纳夫侍,你敢越过县令去?怕是嫌命长了。
郑主簿偷偷泄露过,县令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神女,人是武神在人间的分身!
谁不服就砍,手中剑势如雷霆。
“先生来了。”
地主家的老太爷沙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声。
众村民慌忙压住了窃窃私语,抬头朝前看去。
第二个让丘小花和吴春花惊讶的事,就是她们的先生,居然是个身穿襦裙,梳着双环髻,年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温柔娘子。
相里芸淡定走进课堂,面对这么多双或吃惊、或探究的目光,面上微笑弧度依然不变。
她在黑板前站定,从木匣里拿起一只粉笔,熟练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相里芸,接下来三天都是我来给你们上课,你们可以叫我芸夫子。黑板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也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
“所以,我们的第一堂课,就从大家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开始。”
相里芸从容一笑,放下粉笔,看向这满堂容貌各异,年龄层次差距也极大的学生们,温和又坚定地问:
“大家愿意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村里的少男们突然变成了红脸关公,低垂着脑袋,视线飘忽,想看前方又不好意思看。
相里芸早已经习惯这种场面,又是男女大防的旧俗在作怪。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习惯,后来面对得多了,明晰自己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而不是在意学生男女之后,她便坦然下来。
她让在场所有男学生都抬起头来,指着黑板,让他们看黑板。
果然,大家伙状态正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