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转过头去,忽然愣住了。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不轻不重,如同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那力道很熟悉,像很多年前,有人在他快要从秋千上栽下去的时候伸手扶了他一把。
时间又一次开始流动。
画面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瞬间漫天飞舞,又在一瞬间重新聚拢。
路明非现自己坐在公园的秋千上,铁链生锈了,晃起来吱呀作响。
天是铅灰色的,风里夹着梧桐叶的味道。
他记得这个地方
他家巷子口往右走三百米,有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小公园,秋千的铁链锈得快要断掉,滑梯的塑料面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那时候刚被婶婶骂完一顿,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着。
秋千晃得很慢,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布。
然后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吃糖吗?”
路明非抬起头。
那是一个老人,头有点乱,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他手里摊着一颗橘子糖,橘色的糖纸在铅灰色的天光下亮得如同烛光。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颗糖。
老人这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头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着老茧,揉在头上的力道很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路明非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老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但他蹲在路明非面前的身影,如同一堵遮风挡雨的墙。
那是路明非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
有人看见了他。
不是为了监视他,不是为了记录他。
就是看见了他。
路明非这个人。
画面再次流动。
秋千的铁链声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的嘈杂。
路明非现自己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
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动。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一直空着。
路明非习惯了那个空位,就像习惯食堂里永远只有一个人的桌子,习惯体育课上永远最后一个被挑走的尴尬。
然后有人坐了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转头冲路明非咧嘴一笑。
“同学,这位置有人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没有。”
“那我坐了。”男生把课本掏出来摊在桌上,扭头看了一眼路明非桌上的作业本,“路明非?我叫陈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那天之后,路明非的桌子上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东西。
陈的笔袋、陈的草稿纸、陈偶尔多带的一份早餐,开始出现在那个空了很久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