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一道横着的、从虎口拉到手腕的旧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晏子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不是那个人,”那人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叫应西平,应天卫的真正主人,二十年前,他把你爹的账嫁祸给太皇太后,借太皇太后的手,杀了你爹。”
“他在哪儿?”
“他就在裕关,”那人说,“可他不会见你,除非——你带着令印,去城北的那座老宅子,把令印放在正堂的供桌上,他就会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你爹的旧部,”那人抬起头,看着他,“我叫周怀,当年跟你爹进京,差一步,就死在那场火里了。”
晏子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爷,”周怀说,“城北那座老宅,是应天卫在裕关的最后一个据点。令印放上去,是死局,也是活局——就看你怎么走。”
“你让我去送死?”
“不是让你去送死,”周怀说,“是让你去结束。”
晏子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张纸条,是你写的?”
“是我。”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因为我要确认,”周怀看着他,“确认你是你爹的儿子,不是皇帝的刀。”
“确认了?”
“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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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屿转过身,往庙外走,“明天,我去城北。”
“王爷,”周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等的,就是你去。”
晏子屿没有停步。
出了土地庙,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陈铮从街角的茶摊边站起来,快步迎上来,“王爷!没事吧?”
“没事,”晏子屿翻身上马,“回去,明天有事。”
“什么事?”
“去拜访一个人。”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小跑起来,雪在蹄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城北的方向,那座老宅子,像一头蹲在雪地里的老兽,沉默地等着。
城北那栋老宅子,灰扑扑的,像个蹲在雪地里喘气的老兽。
晏子屿站在门口,把马缰绳扔给陈铮,没回头,“等着。”
“王爷——”
“等着。”
陈铮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白了又白,最后只闷出一声,“……是。”
门没锁。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子陈年的灰味,混着潮湿的木头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这屋里头闷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掀盖子。
晏子屿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可门轴还是出一声凄厉的“嘎吱——”,在空荡荡的前院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回音。
院子不大,青石砖缝里长着枯死的草,雪盖了一层,又被风吹散了些,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晏子屿站在院子中央,没急着往正房走。
他就那么站着,靴子踩着薄雪,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了,又凝起来。
“应西平,”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院子里砸出回音,“我来了。”
没人应。
风吹过屋檐,把几片碎瓦吹落下来,“啪”地摔在台阶上,碎成几瓣。
晏子屿没动。
又等了几息,正房的门,从里头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己开的,像是有风从门缝里灌进去,把门栓顶开了。门扇慢悠悠地往后转,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里头没点灯,看不清有什么。
晏子屿迈步,上了台阶,跨过门槛。
屋里头比外头冷。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那种阴的、潮的、像在地底下闷了多年的冷。正堂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没牌位,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干得脆,像是很久没人添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