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她重复。
“内廷的太监,”皇帝说,“跟了太皇太后三十年,朕以为他就是个管膳食的,天天跑御膳房,老实本分,没想到……”他停了一下,“没想到他手底下,还藏了这么一支队伍。”
唐初南没问那太监叫什么名字,皇帝也没说。
说了没用,那是皇帝自己要处理的事。
“处置了吗?”晏子屿开口,声音很低。
“昨夜。”皇帝说,“悄悄的,没惊动人,朕不想再闹大。这把年纪了,宫里太多腥风血雨,朕不爱那个。”
“燕北那边……”
“兵部已经在动了,”皇帝说,“换将,不动兵,就换几个人,换完了,那批旧部自然散了。树倒了,猢狲自然跑。”他顿了顿,“厉询那边,关王已经知道朕知道他了,他自己会处理厉询,他怕死得很。”
晏子屿把这几条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皇上这样处置,稳。”
“稳,但慢。”皇帝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咽下去,“朕这几年,做事要稳的,太皇太后那些年,杀人杀出毛病了,朕不要学她。”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乐安把果子羹喝光了,举起碗,“皇上,还有吗?”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比上次长,不那么短促了,“还有,叫人再拿一碗来。”
“谢皇上!”
李德全从门外探进来,一副随时候命的样子,皇帝朝他摆摆手,他就进来,把乐安那碗端走,重新拿了一碗回来,带盖子的,揭开,热气腾腾的,比第一碗还多放了几粒蜜枣。
乐安两眼放光。
唐初南没拦,由他去了。
皇帝看着乐安吃,那神情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看一样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看着看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这孩子,胆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唐初南说,“就怕臭豆腐。”
“臭豆腐。”皇帝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想到,“为什么?”
“嫌臭。”
皇帝又笑了,这回笑声更长,把李德全在门口都惊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收了收神情,重新垂手站好。
饭吃到一半,皇帝忽然开口,“唐初南。”
“嗯。”
“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你娘,”皇帝把茶杯转了转,“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东西下来,除了那块玉佩,除了那身小衣裳……还有没有。”
唐初南把这话转了一圈,“皇上想知道什么?”
“朕想知道,她有没有说过,想回头的。”皇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回秦家,或者……回宫里。她在宫里那些年,总有几分是当家的地方,朕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过,要回来。”
唐初南没有立刻答。
窗外,秋风把那排宫墙上的旗子吹得舒展开来,红的,在秋光里很显眼。
“她没说过想回来,”唐初南慢慢开口,“可她信里,有一句,说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是从那地方出去。”
皇帝沉默了一下,“嗯。”
“但她说,,有些地方,回不去是遗憾,”唐初南说,“可她从不觉得遗憾。”
“……嗯。”
“皇上,”唐初南抬起眼,看着他,“您是她的表侄,她知不知道,臣妇不清楚。可她能出去,您娘对她是有过好的,皇上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告诉您娘,她出去了,她好着呢,就是走得早了一点,可她没吃苦,走之前,有人陪着。”
皇帝端着茶杯,停了很久。
久到乐安把第二碗果子羹也喝光了,抬起头,现桌上的大人都不说话,左看看,右看看,凑到唐初南耳边,小声说,“娘,皇上在想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