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
“不想什么?去!”
乐安被拎走了。
院子里,脚步声远了,渐渐没入后院的方向。
唐初南把斗篷系好,晏子屿走过来,从外头把那个领口的扣子扣上,指腹在她颈侧蹭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两人出了门。
宁安王府的大门打开的瞬间,一千御林军的铁甲声“哗”地响了起来,明晃晃的长戟在秋日里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银芒,把窄窄的长街两侧堵得严严实实。
李德全站在最前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白白净净的,声音保养得比二十岁的小姑娘还细,手里捧着描金的圣旨盒子,脸上挂着个不咸不淡的笑,“哎哟,王爷王妃,皇上等着呢,可算出来了。”
晏子屿扫了他一眼,“久等了。”
“不敢不敢。”李德全侧开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王爷,上轿吧。”
是轿子,不是马车。
唐初南看见那顶轿子,眼皮跳了一下——一顶黑轿,没有任何装饰,四个轿夫都是一身玄色的内廷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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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屿走过去,掀开轿帘,侧过身,伸手。
唐初南把手放进去,上了轿。
轿帘落下来,把外头的铠甲声和秋光都隔断了。
轿厢里只有两个人。
“晏子屿,”唐初南压低了声音,把他的手握住,“那封信,你知道是谁伪造的吗?”
“有方向。”他眼底沉,“韩森的字迹,有人学得了七八分。可把信藏在周宴清家里,然后顺手灭了他全家——这步棋,不是韩森的旧部走得出来的。”
“那是谁?”
晏子屿没答。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铁甲声在外头“哗哗哗”地响。
“晏子屿,”唐初南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开了口,“你见过皇帝几次,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初南心里一沉。
“你是说……是皇上?”
“我是说,”晏子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深秋的河面,底下却有暗流在走,“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不一定真的想对你怎样,可他需要一个把你摁住的手段。那张谋反的信,不是要定我的罪,是要给他一把悬在我脑袋上的刀。”
唐初南把这话在脑子里嚼了一遍,觉得脊背上有什么东西慢慢浮起来,凉的。
“所以他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把柄。”
“嗯。”
“他要用这把柄,让宁安王府再也不敢乱动。”
“聪明。”
“……”
唐初南盯着他,“那你还换朝服进宫?”
“不进去,他就觉得我心虚,今天就不是问话,得换个名目了。”晏子屿轻轻扣住她的手指,“进去,把话说清楚,让他知道他的算盘我心里明白——他反而不敢动我。”
“以毒攻毒。”
“以明对明。”他说,“聪明人不怕聪明人,就怕对面装傻。”
黑轿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李德全弓着腰,脸上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笑,“王爷,到了。”
朱红的宫门把天截成两半,这一半是浸着秋光的人间,那一半是深不见底的九重宫阙。
唐初南随晏子屿跨过门槛。
脚底下,那块高高的门槛踩过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像是关上了什么,又像是开启了什么。
乾清宫,她第三次来了。
这回,大殿的门开着一半,午后的秋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龙案前那一片地砖照出长长的阴影。皇帝没坐在龙案后头,而是站在西侧的槅扇前,手里捏着那个黄的小本子,正低着头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来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先落在晏子屿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才落到唐初南脸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晏子屿走上前,撩起朝服下摆,单膝跪地,“臣,参见皇上。”
唐初南跟着行了一礼,“臣妇见过皇上。”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