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黑铁片落进酸水里的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白烟猛地窜起半人高,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唐初南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晏子屿立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她的口鼻。
“呛着没?”他低头问。
“没。”
唐初南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坩埚。
酸水的腐蚀力极强,那块黑铁片在里头剧烈地翻滚着,表面上那个诡异的符号——一横,两撇,右钩,下点——在白烟中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彻底溶解成了一摊漆黑的浓水。
什么都没了。
门封了,钥匙化了,那个跨越了二十年时空、沾满鲜血与秘密的执念,终于在这一炉酸水中,灰飞烟灭。
唐初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觉得胸口一直压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晏子屿。”
“嗯?”
“七年了。”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你累不累?”
晏子屿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顶,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子里的炭火都“啪”地炸开了一个火星。
“不累。”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沙哑,“就是有点怕。”
唐初南抬起头看他。
“怕什么?”
“怕那几年,是一场梦。”他没看火炉,而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执拗和后怕,“怕我醒过来,他们还是端着盖着白布的盘子,让我去认尸。怕我走遍了全天下的破庙,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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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初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只有安抚。像是在试图抚平他这七年来所有的惶恐和绝望。
晏子屿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客为主,铁臂勒紧她的腰,将她死死压在自己怀里,吻得又凶又急。
风还在吹。
炉子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唐初南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晏子屿。”她声音软得像水。
“嗯。”
“以后别怕了。门封死了,钥匙也没了,我在,乐安在,舅舅在,阿影也在。谁也赶不走我们。”
晏子屿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走吧。”过了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夜里凉,回屋。”
“这酸水怎么处理?”
“倒进枯井里。”晏子屿拿起铁钳,夹住坩埚边缘,“连带这炉子一起,全埋了。”
“滋啦”一声。
最后的残渣倒进枯井深处,再填上几锨黄土,这个秘密,彻底烂在了宁安王府的地底下。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唐旭天天带着乐安在院子里削木头。一老一小从早到晚弄得满院子都是木屑。
阿影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一开始它还只敢在夜里凑近石墩,后来胆子大了,大白天的,只要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它就敢往那儿挪。
有次乐安的一颗木头珠子滚到了柜子底下,怎么也够不着。
小家伙正急得要哭,就见那珠子骨碌碌自己从柜子底下滚了出来,稳稳停在他脚尖前。乐安高兴得连喊了几声“谢谢阿影”,空荡荡的墙角处,窗帘的阴影诡异地晃了两下,像是个害羞的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