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何长歌这话显然她大约也并不知晓姐姐在哪。便也不愿与她多加纠缠,虚晃一招逼退她半步后转身就要走。
何长歌如何猛攻都奈何不得,心中越气燥。见他要走,那肯放过,提剑便要追过去,口中喝道:“休走!”
恰在此时,客栈门口的光影被两道身影遮住,夏屿心急如焚,竟是没注意看路险些撞上。他猛地收住脚步,从光下看两人。
一男一女,男人白如雪,面若青年,身着一身道袍,背负一柄桃木剑,目光平静如古井之水。颇为仙风道骨。另一位明眸杏目,眉间一点红,后背背着个大包袱,正是林蓉。
林蓉一见夏屿,惊呼出声:“夏屿!你果然没死!”
何长歌追至身前,看见林蓉二人,手中宝剑收了半分,却仍然指着夏屿,彼时夏屿便夹在中间,真是进退不得。
何长歌语气中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看向林蓉道:“你们总算买完东西回来了,我找到我的仇人了!”
林蓉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语极快:“等等!你莫要着急,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何长歌轻哼一声,收了剑。可眉头紧蹙,“林蓉,你为何叫他夏屿?”
夏屿亦看向林蓉,黑眸掠过一丝疑惑,“林道长,你怎么在此?”
未等林蓉开口解释,那白男子便朗声道:“既然有缘聚在此处,何不进去坐下慢慢聊?”他的声音极其有安定力,仿佛春风,将杀气都抚平几分。
夏屿看这白男人不知为何觉着眼熟,站在身旁心中翻涌的急躁奇妙地被压下一点,又想起蛊真人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只是时机未到,你只需静静等待。
他心中一跳,不再抗拒,率先绕过何长歌走进客栈,见掌柜的和小二还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心中又是无奈。
他们三人亦是进了客栈,入座在夏屿身边。夏屿起身,自己单个坐在一桌。
那白道士乐呵呵地跟掌柜的打招呼,倒是眉慈目善,他要了四碗面。何长歌则是死死瞪着他,手放在剑柄上一副蓄势待的模样。
林蓉开口询问:“夏屿,你可知鲤儿在何处?”
何长歌转头看她,大声问道:“鲤儿?林蓉我们不是来找李蕴真的吗?怎么又冒出一个鲤儿?”
林蓉叹气,缓缓解释道:“夏鲤便是李蕴真,蕴真是她的道号,她家出了事,之后便来了三清山,改名换姓,随着母亲姓李,故而叫做李蕴真。而这位,他叫夏屿,是夏鲤也就是李蕴真的弟弟。”
何长歌闻言,嘴唇紧抿,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话来:“呵,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我想怕是那张脸也是假的。从头到尾,什么都是假的。还跟我说找不到弟弟,结果一直都在,只是为了让我心疼她罢…呵…全都是骗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便如同自言自语,恨意愈浓重。
夏屿本来打定主意今日不与她争执,但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她并没有故意想要骗你!”
“没有故意?!”何长歌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几乎跳起,茶水都溅了出来。她又要拔剑,眼圈泛红:“我父亲被她亲手所杀,她又屡屡欺骗我。你与她同流合污,包庇与她,亦是同罪!今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夏屿本就因着姐姐危在旦夕而躁郁,又听何长歌骂姐姐,怒血上涌,便也要拔剑。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林蓉豁然起身挡在中间,一手按住何长歌的剑柄,眼睛示意夏屿别激动,她拔高了声音道:“够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夏鲤!你们若是真有这般的恩怨,也把人找到再说不迟!”她看向夏屿,正色道:“夏鲤她究竟在何处?”
夏屿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焰登时消灭,如今跟剃了利齿的老虎般瘫软在长椅上,他垂下眼帘,缓缓摇头,那摇头动作极小,仿佛耗尽全身气力。
他哑声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晓得…阿姐她在哪里…”
林蓉却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个答案正在她预料之中。虽然还是不免感到郁闷,但却未露出悲色。以前那个活泼明朗的女孩,此刻也成长成了冷静沉稳的大人。她轻声道:“一个月前我夜观天象,见鲤儿的星宫晦暗,主星摇摇欲坠,是性命攸关之兆。怕是将遭遇难事。”
夏屿猛地抬头,看着林蓉,想要开口问:那能不能看出夏鲤还在吗,安全吗?
可是他又不敢问,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却不能不问,必须要问。
“那现在呢,你能看到她还活着吗?”
林蓉摇头,“这个我却是不清楚了,能察觉鲤儿出事便已经消耗我大半精力。现在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何长歌在旁边听着,捂着剑的手竟然颤。
她本以为李蕴真——不,夏鲤此刻怕是在某处逍遥快活,甚至会暗想她何长歌真是好骗。她以为这次前来,能问清真相,能够手刃仇人,为亡父报仇雪恨。可是此刻,她却是得到她这般的消息。
夏鲤可能要死了。
居然要死了?
何长歌咬牙切齿,几乎是慌张地看着林蓉:“什么意思!?李蕴真要死了?她怎么能要死了?她欠我的还没有还她怎么能——”
她越说越激动,想到第一次出来,不是闯荡江湖不是到处玩耍是为了报仇,可人还未见到便听闻她可能都遭遇了不幸的消息,她怎么能接受?
她真是越想越恨,无处泄的恨意涌向近在咫尺的夏屿,便拔出宝剑,要刺向夏屿心口,可却被林蓉拽住。
“何长歌你先冷静,其中肯定有误会!夏鲤也许还活着,我们去找她,把事情问清!”
何长歌挣脱不出,眼眶里的眼泪终究兜不住,委屈无比,却还是没低下头颅,她哽咽道:“我明明把她当亲姐姐看待,从小到大,除了对嬢嬢,我对谁有这样好过?我给她炼丹,她教我练剑。她安抚我,我便也安慰她。我以为我们是极好的朋友,是姐妹…可她呢?毫不犹豫杀了我的父亲…她怎么能如此待我!我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我必须要报仇雪恨!若是不报这个仇,我便不是何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