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迟疑一瞬,跟着谢司衡上了马车,两小只也挤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挨着她坐。
柳小暖紧紧攥着柳昭的袖子一点都不带松手的,谢小冷虽然端坐着,可帷帽下的那双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马车行驶过长街,一路无话。
在王府停下时,顾伯一马当先冲出来,身后跟着小翠、安氏等人。
小翠率先冲上来,左右看看柳昭:“先生,你可算是出来了,受苦了。”
安氏站在一旁,眼眶里似乎也含了泪。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柳昭却摇摇头:“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顾伯早已在门外台阶前备好火盆,炭火烧得通红,旁边还搁着一方注满水的铜盆,盆里放着新鲜采摘的柚子叶。
“柳先生跨火盆去晦气,往后岁岁平安。”
柳小暖看见那火盆眼睛一亮:“对对对,娘亲你快跨火盆!”
小翠如今已然是“滇食坊”的大当家,见识已非昨日可比,她眼里含泪,拿起柚子叶,与安氏对视一眼。
从小姐来了京城,就一直在历劫的路上,也不知道小公子在哪,过了今日,去了晦气,早日找到小公子,抓紧回去西南定居,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虽然“滇食坊”蛮挣钱的,但是哪有小姐安危重要。
“小姐,今日‘滇食坊’不营业,我和安姐姐带着大家伙儿准备了宴席,就等小姐了。”
顾伯不乐意了:“王府也早就准备好了宴席,只等柳先生归来,何须来回麻烦。”
“小姐!”
“王爷!”
被点了名,谢司衡看向柳昭,柳昭嘴角蓄着笑,天光下,一切都显得这么美好。
这几日他心挂柳昭,未曾合眼,玄色圆领袍边起了褶皱,玉革带依旧束得板正,一枚和田玉佩悬挂腰间,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日光斜照,宽肩坚挺,仿若镀了层金光,他眸光沉静,盛着汴河融融的白霜。
他往前迈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淡淡的“苏合香”沁入她的鼻端唇角,她愣怔在原地。
她看到了他眼下的淡淡瘀青。
也恰好让他看见了她眼下青黑,唇上干裂的死皮,那道红痕上覆着的黑灰。
从内襟取出一方素帕,他无声地递了过去。
她的眼眶泛红,咬牙忍住。
她是现代医学的天才法医,亦是这个时代的唯一女仵作,剖过腐肉,拆过白骨,不该为一道目光就动摇,可他眉骨只稍稍一动,她的泪就滚落下来。
砸在他递来的素帕上。
谢司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张素来冷淡,连被夺去摄政之权都岿然不动的面容,此刻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条缝——
眼底那层坚冰碎了个干净,随之而来滚烫的、无措的东西来。
“莫哭!”
他执起帕子,小心拭去她的眼泪,指尖微微地颤。
她伸手拿过帕子,指尖擦过他掌心,收了泪:
“我没哭。”
解下披风将她兜头笼住,打横抱起她,跨过火盆,柚子叶水洗过手,径自去了内堂。
小翠和顾伯同时噤了声,谁也不服谁,紧跟着追过去。
顾伯:王爷开窍了,开窍了……
小翠:可别让晋王祸害了她家小姐。
连续几日的牢狱,回到了熟悉的卧房,柳昭睡的格外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