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只有日复一日的深夜加班,反复变更的工作需求。
只有无数次妥协应答,无数句隐忍的收到辛苦了。
他的人生如一杯反复冲泡的速溶咖啡。
平淡无味,却早已耗尽所有回甘。
他没有可供献祭的记忆。
平凡琐碎的过往,没有任何值得光门收取的执念。
他驻足光门前,只是单纯想安静站一会儿。
这扇光门共有六道弧线,左右各三道,整体色泽黯淡。
如同六条陷入沉睡的天地筋脉。
门框微光落在镜片之上,为他熬夜泛黄的脸庞镀上一层淡银光泽。
站台广播准时响起,女声播报末班车已发出的通知。
站台再度归于寂静。
远处传来清洁工拖把摩擦地面的规律声响。
凝视着静默光门,他脑海一片空明。
半生以来,他始终思虑繁杂。
斟酌需求,梳理逻辑,盘算生计,应对催促。
思虑半生,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的他,只想放空一切。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重重按上门框,没有握拳叩击,没有刻意献祭。
他只是伸出指尖,轻轻叩触冰冷门框。
笃。
声响细微轻浅,远处的清洁工全然未曾察觉。
六道弧线毫无亮光迸发,没有异象升腾,没有能量涌动。
唯有最底端那道淡白色弧线,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微微震颤。
如同静水坠入微末石子,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细微变化,旁人无从察觉,却被陈渡清晰感知。
压在心底的疲惫,骤然轻减几分。
疲惫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不再沉重窒息。
仿佛有人替他卸下肩头重担,抚平心底褶皱。
如同儿时深夜,母亲轻抚额头的温柔慰藉。
这不是彻底治愈,不是问题解决。
是长久无人看见的困顿,终于被世间感知。
积压已久的焦虑惶恐,迷茫困惑,自我怀疑。
所有藏于心底的负面情绪,在轻轻一叩间,被温柔承接。
陈渡收回指尖,静静凝望指尖细纹。
肌肤之上,浮现一缕淡白色细痕,纤细如发丝。
在站台灯光下,几乎隐匿无形。
静静凝望片刻,他眼眶悄然湿润。
落泪无关悲伤,只因尘封已久的温柔记忆骤然复苏。
小学三年级,他亲手绘制过一幅简陋画作。
歪扭的飞船,斑斓的星辰,藏着孩童纯粹的向往。
他兴冲冲展示给远方出差的父亲。
电话那头的夸奖温柔真挚。
挂断电话,父亲继续奔波忙碌。
那幅画被他贴在冰箱之上,留存整整一个暑假。
最后被年少的自己亲手撕下。
那份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看见的纯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