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连续值班三十六个小时了。
最近科室人手紧缺,一个请产假,一个去进修,剩下的人三班倒都排不开。
她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上班,一直到现在,中间只趴着睡了三个小时。
身体早就过了疲劳的阈值,现在是纯靠意志力在撑。
但她还是走到了光门前。
不是好奇。
是直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好像这扇门在等她,等了好多年,终于在这个凌晨等到她有空走过来看看了。
初昙摘掉右手手套。
她的手不像大多数护士的手。
大多数护士的手因为常年洗手、接触消毒液,皮肤粗糙干燥,指甲剪得极短。
她的手也粗糙,但掌心有一小块皮肤格外柔嫩,那是从小就有的胎记,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柳叶。
此刻,那片胎记在微微发烫。
初昙低头看了一眼胎记,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八道弧线。
左边五道,右边三道。
八道弧线中,有两道是亮着的,一道是淡翠绿色,另一道是与翠绿相邻的乳白色。
其余六道黯淡沉寂。
她不懂什么天道法则,不懂什么弧线数量与灵气浓度的关系,但她是个护士。
护士的本能是观察,是归纳,是从看似不相关的细节里找到规律。
今晚三个昏迷病人倒下之前,翠绿弧线都亮了一下。
这不是巧合。
初昙伸出右手,用那片发烫的胎记位置,轻轻按上了门框上那道翠绿弧线。
指尖没有触碰门框。
只有那片柳叶形的胎记,与弧线相贴。
下一秒。
门框上那道翠绿弧线忽然亮了。
不是微弱的闪一下,是真正地亮起来。
光芒柔和却深邃,像初春第一片柳叶在逆光下的颜色,温润通透,生机盎然。
那道光沿着她的指尖向上蔓延,穿过手背、手腕、前臂,一路涌入心口。
初昙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涌入她体内的,不是痛,是暖。
温暖得像小时候发烧时妈妈贴在额头上的湿毛巾。
温暖得像冬夜值完班走出医院大门时迎面而来的第一缕晨光。
温暖得像她这辈子帮过无数病人,却从未有人能还给她的那种疲惫到极限时,最需要的抚慰。
暖流涌入心口后,一分为二。
一股向上,经喉咙、面颊、眉心,最后汇聚在她双眼里。
初昙感觉眼球微微一热,视野忽然变得清晰,不是看远一点那种清晰,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看见大厅角落里那个在自动贩卖机旁打盹的护工,右膝盖里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瘀滞,那是旧伤未愈的半月板损伤。
她看见挂号窗口里那个值夜班的收费员,胃部有一片灰白色的能量稀薄区,慢性胃炎,程度不重但拖了很久。
她看见抢救室里的那位昏迷老太太,全身笼罩着一层淡灰白色雾霭,生机正在被缓慢抽离。
这就是看见生机。
但另一股暖流,走向完全不同。
它向下,经心口、上腹、丹田,沿双腿经脉一路流入足底,然后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沉入了更深层、更本源的所在,像树根扎进泥土,像泉水渗入岩层,像某种被封印太久太久的本能,终于苏醒。
初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没什么变化。